护士脚步急促地往药房方向奔去。
陆运海像被电了一下,猛然抬起头,一把抓住护士的衣角,声音嘶哑又惊慌:“怎么样了?孩子保住了没有?保住了没有?”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说:“正在全力抢救,产妇失血过多,孩子情况也很危险,你先放手,我要去取药!”
陆运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又重新跌回地上。
他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壳,眼里却燃着一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不行……不能有事……”他喃喃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的孩子……我后半辈子的希望……不能有事啊……”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陆运海像一截被猛然拽起的弹簧,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疲惫,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近乎冷漠的怜悯。
“孩子没能保住。”医生说,“母体受到了剧烈撞击,胎盘早剥,送来得太晚了。
大人也出血很严重,正在治疗,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陆运海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孩子……没了?”他哑着嗓子,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我的孩子……没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运海一个人。
他缓缓地蹲下去,两只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
他不敢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他的后半辈子,他攀附叶家的那根线,他那些金光闪闪的、关于荣华富贵的梦,都随着那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一起,从叶倾城的身体里流走了。
他蹲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用力擦了把脸,把那些眼泪和鼻涕都抹在袖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病房的门。
叶倾城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一只手搭在腹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在护着什么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听见门响,她缓缓转过头来,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的孩子没了?”她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陆运海点了点头,他走到床前,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陆运海。”叶倾城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上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在车上那样……如果不是你撞了我的肚子……我的孩子不会掉……都是你的错……”
陆运海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像一条被踢了一脚的狗,垂着尾巴站在主人面前。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倾城,你别太伤心,你还年轻,对我来说,你比孩子更重要!下次是我最在乎的那个。”
陆运海眼神里那种卑躬屈膝的讨好慢慢褪去了,眼底深处浮起一层令人发寒的、算计的光。
突然,陆运海看见了病床旁边柜子上叶倾城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消息推送,财经新闻,标题里隐约有“叶家”“私生子”之类的字眼。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叶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如果叶家真的出了事,叶倾城这个没落的千金小姐还值不值得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跪舔?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脸上立刻又堆起那副虚假看起来又深情的表情,伸手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