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听到叶兰青倒下的消息,和秦湛霆立即坐飞机去京市看望。
孟挽因为害怕都几乎不记得电话里怎么说的。
她只记得自己把手机塞给秦湛霆,手指冰凉。
秦湛霆接过电话说了几句,转头就叫人订机票。
她连行李箱都没收拾完,只胡乱抓了件外套,两个孩子还在睡,保姆抱着他们跟在后面,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直到现在,坐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秦湛霆,”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板,“爷爷没事吧?”
秦湛霆侧过脸看她。
机舱里光线晦暗,他的五官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深邃,眼睛里有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动作轻而稳。
“老爷子这些年什么风浪都过来了,不会这么容易倒下的。”
他低声说,“叶钧褚已经把人送到医院了,医生会尽全力。”
孟挽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别向窗外。
飞机正在穿过一片稀薄的云层,月光从云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白得几乎透明。
她忽然想起上次去M国探望叶兰青时的场景——老爷子坐在病床上,瘦得颧骨支棱出来,却还是笑着拍她的手背说:“等湛霆给你办婚礼的时候,爷爷一定到场。”
那是她失忆以来,关于“家人”最清晰的一个承诺。
“我本来都计划好了。”孟挽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吞没,“等他这次复查结果出来,如果指标稳定了,就把婚礼的日期定下来。
国内的办中式的,他说要给我出嫁妆,还要送我出门。
我连他那天穿什么都想过了,中山装,深红色的,跟我的秀禾服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湛霆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肯定能穿上那身中山装。”他说,“到时候让他坐在主位上,看我们行礼。他要是高兴,还能喝我们俩敬的酒。”
孟挽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秦湛霆说这些话不过是在安慰她。
叶兰青的病情她不是没有数,CAR-T的缓解效果并不理想,每月的药物维持治疗也只能延缓进展。
老人家今年快八十了,身体底子早就被几十年的操劳掏空了。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叶兰青上次视频时的样子。
老爷子笑起来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的时候中气却明显不足了。
他对着手机镜头逗两个孩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学着婴儿的发音,逗得她直笑。
可挂断电话之后,秦湛霆从身后抱住她,说了一句:“爷爷瘦了很多。”
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句“我知道”咽了回去。
“秦湛霆,”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肩头的衣料里,“你说我是不是太乐观了?我总觉得他还能活很久。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倒就倒?”
秦湛霆沉默了两秒,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又扣紧。
“人都有生老病死。”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叶家的老爷子,不会就这么走的。他放不下你。”
孟挽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掉眼泪。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别开了视线。
飞机继续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