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最后看了陆沉渊一眼。
陆沉渊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水面被风吹皱又抚平。
然后孟挽转过身,跟着秦湛霆往门口走。
秦湛霆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陆沉渊已经闭上了眼睛,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监护仪上的绿线依然平稳地跳着。
他看起来很累,眉头微微松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沉寂下来的安宁。
门合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渊在安静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灯管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遮住眼睛,嘴角的那个弧度慢慢褪去,安静地、无声地,躺回了那片白炽的、刺目的光里。
没人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他还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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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城市黄昏的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泻下来,落在前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
孟挽坐在副驾,侧脸贴着座椅靠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那些行道树、广告牌、行人、电动车、小摊,一切都在往后倒,像一本正在被人快速翻过去的书。
秦湛霆握着方向盘,指腹轻轻摩挲着皮革包裹的圈面。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车载导航的语音提示了三次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他一直没来找过你。"
孟挽转头看他。
"上次你被花瓶砸伤那次,他没有借那个机会找你。这次他连命都搭上了,他也没找你,只是我猜疑心太重了,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秦湛霆的视线平视着前方路面,车流在他们前方缓缓蠕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我原来一直觉得他在演。
演苦情戏,演深情,演一个值得你回头的好男人。
结果演全套演到差点把自己演死,演到完了之后跟我说——他希望我们好。"
秦湛霆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哑:"我是不是太可笑了。"
孟挽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下颌线上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鼻梁很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角绷着,不是生气的那种绷,是一种类似于自我审视的、微微用力抿着的样子。
"你没有错。"孟挽轻声说,"湛霆,我知道,你只是太爱我。我们都没有错,你只是想更好的保护我,保护我……不被别人偷走。"
秦湛霆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我在保护我的领地。
我把他当敌人,当竞争对手,当成那个随时可能从我手里把你夺走的人。可他今天说的那些——"
他停下来,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他说的那些,我没有办法用我原来的那套逻辑去解释,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的错,甚至伤害了你。"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秦湛霆转头看向孟挽,眼底的光很复杂,像一条河在入海口混着淡水和咸水,分不清哪个更多。
"我这几年做事,很少判断错人。"他说,"可这一次,我确实判断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