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终于击穿了狄梅最后一道防线。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下去。
她瘫在茶几边上,手撑着地面,指甲抠着地板缝里的灰尘,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不能……兰青,你不能这么狠心……”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我老了……我已经这么老了……我不能坐牢……我死也不能坐牢……”
她忽然扑过去,抓住叶兰青的裤腿,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泪痕和恐惧。
这一刻的狄梅,那个算计了半辈子的狄梅,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狄梅,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怕坐牢,怕手铐,怕铁窗,怕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她这辈子养尊处优,连保姆伺候都觉得不够周到,她怎么能去坐牢?
“兰青,我求你……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卑微。
“你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你一定要想办法……我帮你瞒了那么多年和江颜的婚外情,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能坐牢,我……我也不能离婚,求求你。”
“不。”面对狄梅的求情叶兰青无动于衷。
“只有离婚,把你从叶家切割出去,那个想用举报来对付叶家的人才会发现自己捞不着好处了。
你不再是叶家的人,你也不会让修晟和钧临他们因为你出事而被。
到时候他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这件事的热度才能慢慢冷下来。
等风头过了,我才能想办法运作,让你不坐牢。”
他看着狄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你现在不肯离婚,那我只能今天就送李妈去当证人。
付款记录、聊天记录、所有的证据链都是完整的,警方查到你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你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叶修晟受影响是必然的,但至少我不会让这件事继续烧到钧临和钧昊身上。”
狄梅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她颅骨里乱撞。
她的思维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前因后果、什么利弊得失,她全都理不清楚了。
她这辈子没上过班,没赚过一分钱,所有的一切都依附在叶家、依附在叶兰青身上。
她算计了大半辈子,图的不过就是熬死叶兰青之后,像秦老太一样翻身做主人——为了这个念想,叶兰青把她赶到山东去住她都忍了。
可是现在叶兰青告诉她,如果她不离婚,她连山东都没得住了,她要去坐牢。
坐牢。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里。
她已经这把年纪了,她不能临老了被关进铁笼子里,被人呼来喝去,穿着囚服在车间里干活。
她更不能面对叶修晟——她的儿子,她亲手把儿子气得脑卒中,现在还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生死未卜。
如果叶修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狄梅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任何人了——没有脸面对叶修晟,没有脸面对孙子们,更没有脸面对被荼害成那么惨吸了迷药还没清醒的叶倾城。
狄梅甚至没有脸面对老宅里的其他佣人。
那些佣人看她的眼神,刚才在客厅里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畏惧里掺杂着鄙夷,恭敬里裹挟着疏远。
她忽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