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
楚人美的手还伸在半空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看着叶倾城——这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这张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个孩子怎么会这么狠毒啊?
“倾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些话谁教你的?”
她不愿意相信。
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会诅咒亲爷爷死,还要诬陷一个愿意捐骨髓救人的人。这哪里是她的女儿?
这哪里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叶修晟坐在轮椅上,看不见,可他的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扭曲得更加厉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叶倾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当你爷爷现在就死了是吗?
你今天不愿意捐,孟挽愿意捐,在老爷子心里会怎么想?
高配还得半个月,还要做术前准备,这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老爷子心里不痛快,随时都可以更改遗嘱!
你和陆运海混在一起,还玩流产了——这些荒诞事,老爷子都还不知道!
要是你三哥恨你,把事情全交代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爷爷对你彻底失望,对孟挽越来越有感情,别说你那份,连你爸你妈你哥哥的份额都得少!
你爷爷到时候把遗产都给了他的救命恩人孟挽——到时候你更加受不了!”
叶倾城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她只是不愿意捐个骨髓,就有这么严重?
就会让她的遗产消失?
爸爸哥哥的份额她压根不关心,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那份。
可是……可是她从小就怕疼啊。
她想起上次配型时那根粗针扎进骨头里的感觉,那种又涨又麻又痛的滋味,像有人在她的骨髓里搅动。
她要是做了这个,不但做的时候疼,以后还会疼好一阵子。
她怕骨头疼,怕腰疼,怕全身疼,更怕折寿和衰老。
她摇了摇头,眼睛里全是抗拒。
“爸,要捐你自己捐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自私,
“爷爷肯定会很感激你,会给你多分钱。
爷爷知道我怕疼,我到时候去他跟前哭一哭,他一定会心软,不会什么都不给我的。”
叶修晟和楚人美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楚人美感觉到丈夫的手在发抖,那是一种被气到极点的颤抖,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看着叶倾城——这个女儿什么时候都心怀侥幸,惹了大祸就觉得是小事,考验当头她居然觉得拒绝捐骨髓,和爷爷哭一哭就能掩过去。
“要你爸去捐骨髓?”
楚人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沉痛,“他这种身体情况,你这是逼你爸去死啊。你爸就算同意,医生也不会冒险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