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极了。
孟挽迈向手术室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秦湛霆几乎是同时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走廊尽头逆光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一件白色绣暗纹的衬衫,白裤,没有系皮带,布料垂顺地勾勒出修长的腿型。
他肩宽腰窄,站姿挺拔,逆着光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轮廓、那个比例、那个气场——
秦湛霆的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个身影。
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那个小镇。
那次他们为了找到可以证明孟挽血缘以继承遗产的亲人,在巴伐利亚一片冰湖里差点被冻死,如果不是他出现而且用对了方法救他们,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候孟挽还是怀双胞胎的时候。
准确来说,他救了他们一家。
后来倾谈,他说出他的身世,给了他们证明血缘的毛发。
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男人快步走过来,白衬衫在灯光下浮动如一片掠地的云。
他的步子很大,却几乎没有声音,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只发出闷闷的轻响。
他的目光越过孟挽,越过秦湛霆,径直落在护士和她身后那扇半掩的手术室门上。
“麻烦你们取消手术。”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里的笃定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不容反驳,“还好赶上了。”
孟挽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那张脸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可他看她的眼神,又让她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像是在记忆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浮,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
明明不认识,却觉得特别熟悉。
护士被他挡在手术室门口,手里还拿着孟挽的病历,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
而秦湛霆——
秦湛霆眼中是孟挽从未见过的震惊。
那种震惊里夹杂着惊喜,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迟疑。
他向前迈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声音有些发紧地开口:“张先生?是您?”
被称作“张先生”的男人侧过头来,看了秦湛霆一眼,目光温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承认过头了这个称呼。
秦湛霆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寻找他,但是一来,他作为一个道士行踪不定,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到。
找他的难度远远比找叶倾城大。
另外,他从送出去给他师父抚养起,就已经断绝了和叶家甚至江家的关联,他自己也不愿意用俗家身份来生活。
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劝他给叶兰青捐髓。
但秦湛霆想不到,会在自己太太要流产的时候,江颜兰突然出现。
“好孩子,”江颜兰开口了,声音低沉又柔软,“不用你捐了。回去好好养胎吧。”
孟挽的喉咙猛地收紧。
她抿紧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颜兰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情况危急。如果我不捐,爷爷就没命了。”
江颜兰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