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兰继续唱叶兰青提出的戏曲。
“啊~我的妻,王氏宝钏,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叶兰青的眼前忽然模糊了。
他好像看见舞台上的江颜。
穿一身素蓝,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转身时露出的侧脸,眉眼如画。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
“啊~我的妻,王氏宝钏,我不该心起疑窦,我不该口吐轻言,落得个忘恩负义,宛如欺了天,待我将这一十八载,从头说一番……”
江颜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江颜的身影却在记忆里渐渐远去。
叶兰青想起她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站在剧院后门,没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也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怀孕了。
他只知道,她走了。
后来,她永远的走了。
算起来,江颜离开人世何止十八年。
已经四十八年了。
叶兰青坐在病床上,听着自己和江颜的儿子唱这首《武家坡》,泪水无声地淌满了整张脸。
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呼唤她一声“我的妻”。
所有的痛和遗憾,只能通过这首戏曲来弥补。
江颜兰还在唱。
“方知我薛平男,昼夜回家赶,只为夫妻两团圆——”
他的嗓音太动人了。
婉转,充沛,每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情感。
他唱到“忆昔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时,叶兰青仿佛看见年轻时的江颜站在绣楼上,手里拿着那个绣球,笑着往下看。
他唱到“逼我披挂到阵前,拆散鸳鸯,天各一边”时,叶兰青的心像被人硬生生撕开。
是啊,拆散鸳鸯,天各一边。
他和江颜,不就是这样吗?
他唱到“那一日宾鸿大雁衔罗衫,才知道三姐受熬煎”时,叶兰青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想起江颜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没有人照顾,没有人依靠。
她受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而他呢?他在国内,在会议室上,在鲜花和掌声里,什么都不知道。
“啊~我的妻,王氏宝钏——”
江颜兰的声音轻轻往上扬,像一缕烟,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叶兰青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