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儿子,秦燕茹的心底便像是多了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拴在孩子身上,无时无刻不牵挂着。
火车上常年昼夜颠倒,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她那产后本就虚弱的身体渐渐熬不住了,时常觉得力不从心。
也是缘分使然,正巧售票窗口那边有位大姐,为了帮衬子女,打算提前办退休,想把岗位留给自家闺女。
秦燕茹听说这事,就私下找了那大姐商量。俩人一拍即合,调换了岗位。
来接手的姑娘模样清秀,嗓音底子也好。秦燕茹耐下心手把手教了一个多月,姑娘就把整套业务摸透,能独立上岗了。
后来领导考察了一番,见她活儿干得利索,挑不出什么毛病,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这工作交接得十分顺利,双方都算得偿所愿了。
往后的十来年里,秦燕茹就在这售票窗口兢兢业业地干着。
她和顾齐州的感情也如细水长流,安稳和睦。
继大儿子顾念褚之后,他们又迎来了二儿子顾念安,日子过得平平顺顺。
而这十年间,虽然评级考试停摆,没法晋级涨基本工资,可顾齐州手上的功夫却是实打实地越练越精湛。
转眼到了1978年,改革开放的浪潮如春风般扑面而来。
城里的变化一天一个样,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沿街也冒出了摆摊叫卖的小商贩。
其实早在七十年代初,随着国内外事活动渐渐增多,饭店新修了东楼,客房数量大增后,接待外宾的任务便多了许多。
顾齐州虽然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但各类补贴也水涨船高,家里到手的收入慢慢丰厚了起来。
改革开放之后,饭店更是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国对外交流愈发频繁,外宾一批接着一批到访。
中断多年的厨师等级考核重新启动,饭店还试点了新奖惩办法,手艺拔尖的厨师能拿到额外奖励。
就连食材采购的渠道也放宽了,从前很难弄到的原料,如今都能通过正规渠道申请采购。
家里有顾父这位二级鲁菜大厨坐镇,还有顾齐州这个被考级中断,足足耽搁了十多年的六级淮扬菜师傅,其实家底十分厚实,并不缺钱。
面对外头逐渐兴起的个体户热潮,秦燕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盲目跟风。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儿,没有门路,供应商凭什么跟你打交道?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国家单位,就是他们家最稳当的靠山。
等到公公顺利考取一级厨师,顾齐州更是一口气连升三级,评上三级厨师之后,秦燕茹心里这份想法,就更加笃定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秦燕茹这样头脑清醒的。
眼看着从前自己瞧不上眼的那些人,靠着摆地摊、做小买卖挣了钱,家境一夜之间反超上来,又有谁能做到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愤懑与不甘,像野草般在他们心里疯长。
一时间,许多人按捺不住,纷纷办理了停薪留职,准备下海闯荡一番。
可他们似乎忘了,这里是北平,是天子脚下、一国之都。
想在这片地界上闯出个名堂、实现阶层跨越,要付出的艰辛,是别处的十倍乃至百倍。
就算你自认身怀绝技、是块真金,可这偌大的京城繁华耀眼,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异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