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还在和前台的姐姐争执不下,她心想当侦探嘛,有时候就不能太守规矩,奶奶是个很倔的人啊。她非要先查明住客的身份,可前台的姐姐不肯说,这样下去怎么会有结果。
她坐在一条靠窗的沙发上,是个软和的皮沙发,比家里那条木头沙发舒服很多很多,稍稍转过头去,就可以看到落地窗外变黑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大厅里的景象。
吊灯是璀璨的,地板是闪眼的,她摇晃着腿,好奇地打量着这家宾馆,忽然电梯门打开了,小满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跃下,连忙迈开腿小跑过去,哥哥姐姐还没来得及从电梯里走出来,她就要把手心的糖果递过去,可小满收回手,发现他们一言不发。
电梯中的安静仿佛蔓延到了两人身上,沉默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明明上楼时还很轻松、那个哥哥还有心思开句玩笑,现在他薄薄的嘴唇却几乎抿成一条线,外面很黑很黑,大厅里坐着几个喝茶的住客,灯光明亮而温暖,大理石地板的花纹漂亮的不得了,免费的水果糖也很甜,小满不解地想,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吵架了吗?”
“没有。”张述桐勉强笑道。
“那哥哥抓到了坏人没有?”
“哪有坏人,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亲戚,寄了些钱给她,误会已经解开了,不要多想。”
他用这个说法又向徐老师解释了一次,对方将信将疑,直到路青怜亮出手中的青袍,张述桐又补充道:
“她托同学给路青怜捎过一句话,但被漏掉了。”
徐老师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
“我这才发现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偷偷溜上去了……小满,你先带哥哥姐姐回家,奶奶看附近有个小超市,去买些菜。”
小满悄悄转过脸,路青怜正要摇头的时候,张述桐抢先一步说:
“那就麻烦您了。”
他又压低声音:
“你太急着走会被怀疑,而且我待会还有些事和你商量。”
路青怜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离开宾馆之前,张述桐又给熊警官打了个电话,想通过警察协商一下,能不能得到幕后人的身份,可那位“故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对方用来开房的身份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究其根本,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能确定。
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述桐走在最前面,他想事情的时候脚步很快,将她们两个甩得有些远。
刚才在房间里已经确认过了,路青怜没有见过那一封信。
也许丢了,也许是被人拿走了。
从前他就发现,到了路青怜这一代,很多信息出现了断层,张述桐本以为是路母出事时太突然,来不及告知,可现在想想,那是个很早就清楚自己命运的女人,提前写好一封信,将身后事安排好才符合她的性子。
那时候的青蛇庙只有三人,比起丢失,被人拿走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张述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不光是信的去向,老妇人本身也充满了疑点。
如果庙祝会慢慢变成泥人,为什么对方是个例外?
张述桐暂时没有答案。
居民区在北部,小满一家就在那里,离宾馆不算远。
她和奶奶还有妈妈住在一起,妈妈在岛外工作,一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所以她通常由奶奶带。
一个路口摆在了眼前,张述桐停下脚步,小满在身后提醒道:
“左拐——”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带路,这是老城区,一栋栋建筑像是豆腐块,灰色楼体已经有些斑驳了,电线杆林立着,凌乱的电线就在头顶不远处,路灯很少,经常走几步就会陷入一片黑暗。
张述桐和路青怜并肩走在一起,他们两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迈着步子,路青怜的步子也不像平时那么快,这是件很少见的事,她微微仰起脸,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太悲观了。”
张述桐悄声说,哪怕路青怜的失聪就是因为泥人化,可无名线上的她好端端的,说明这是可以被解决的事。
“信里应该写了什么。”路青怜只是说,“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封信。”
张述桐点点头,也许里面的内容不仅包含了第四只狐狸的下落,还写明了当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跟着小满来到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个五层高的小楼前,水泥的楼体已经有了裂缝,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小满咳嗽一声,声控灯亮了,她气喘吁吁地率先爬上了四楼。
她家里挺小的,客厅和餐厅在一起,只有两间卧室,属于她的那间更小,书桌和床就占满了全部地方。如果妈妈回来的话,则会在客厅里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