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张述桐看向了新的照片,几只狐狸模糊地浮现在一面岩壁上,像是浮雕,闪光灯拍摄了五只狐狸的图案,其中三只依稀看得出表情,后面两只已经模糊了。
张述桐再次确认了一眼文件袋上的标签,这是关于防空洞的文件没错,可这……
到底是哪一条防空洞?
他知道学校里那条防空洞同样藏有狐狸浮雕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即使可能性小得不能再小……可问题是在于,张述桐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另一张照片——
一条狰狞的青蛇盘踞在岩壁上。
一面蛇的岩壁,一面狐狸的岩壁,两条防空洞……
而狐狸的岩壁已经彻底在坍塌中被掩埋了。
这一条有着青蛇的岩壁,就在学校的防空洞下面。
早在很多年前“捐赠操场”的时候,文件袋的主人就知道了下面藏着什么。
照片已经是最后一张,他快速翻阅起报告书,则是关于防空洞本身安全系数的评估,甚至详细计算了回填的成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得不偿失,且存在再次开发的价值,而在文件的末端,签字人的姓名是——
张隽。
张述桐太阳穴猛地一抽,他按住额头,在黑暗中无言站立着,墙后的交谈声还在继续,都是些家常话,姨妈同样是个心大的女人,她聊得起兴,被丈夫提醒了一句女儿快坐船回来了,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张述桐去过那间书房,是朝阳面,想来他们在那间阳光很好的房间里站起身子,与此同时他在黑暗的地底睁开眼。
时间不多了,张述桐将所有东西收进文件袋里,他转过身迈开脚步,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脚步,在身后嘈杂的声音里,自己发出的声音其实弱得可怜,十秒钟的时间足够电梯从一层升至三层,也足够他把手伸进卫衣贴身的口袋里,张述桐走出会议室,又乘上另一间电梯。
客厅中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张述桐忽然记起上次来别墅的情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那一次他绞尽脑汁不想被人发现,最后还是差点漏了馅,可这一次他变得对很多事无所谓了,所有人所有事仿佛为他大行方便——
进户门被轻轻地关上,玄关处是两双还没有被来得及收好的拖鞋。
似乎能听到男人责怪女人的声音。
杜宾犬又在叫了。
书房的门依然关着。
有这么一道声音喊道:
“述桐啊。”
张述桐回过头。
原来是吴姨,她端着一个洗好的烟灰缸,笑眯眯地说:
“绵绵刚刚发短信,让我告诉你,让你快点下去找她,她都无聊坏啦。”
“……嗯。”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记得有一次你和老师来家里,说过很喜欢我煮的鸭汤?”
“我……”张述桐知道她平时会待在保姆房里,再过一会就好了,“下午还有事情。”
“这就要走吗?”女人显然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你这孩子啊,还是没怎么变,上次下雪的时候就是这样,你,绵绵,还有老师三个人,在家里看看电视吃点点心多好,非要冒着雪独自跑下山去。”
“其实也不算有急事。”张述桐忽然停住脚步,笑道,“是我太心急了,晚上想喝老鸭汤,能不能麻烦您待会出去买?”
“这算什么麻烦,”她很高兴地说,“其实阿姨也是有私心的,希望你多留下陪陪她,你不知道,原本今早她和表妹说好要去市里看电影的,票买好了小裙子也穿好了,但一听到你来,就屁颠颠地什么都不管了。”
“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吴姨掩着嘴说,“她平时就一个人,顾总也不能总是陪着她,你有空多来几次比什么都强,”她转身就要去房间里换衣服,又停下脚步,“瞧我,等我先忙完手边的事,就出门买鸭子。”
张述桐道了声谢,他走到洗手间里,反锁房门,仰着脸靠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