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是我和面……算了,”他笑笑说,“待会见。”
“待会见。”路青怜脸上也浮起浅浅的笑。
张述桐系好了安全带,可她没有转身离去,而是背着书包静静地站在车窗前,老妈说快回去吧,天怪冷的,张述桐也说回去好了,不用特意送他们,可她摇了摇头,执意站在车边等。
老妈只好踩下了油门,路青怜就一直目送汽车远去,直到彻底看不到踪影,她才转身离去。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青怜的笑容变多了?”
老妈百无聊赖地问。
“确实感觉到了,因为一切都在变好嘛。”张述桐心情不错地降下车窗。
老妈拿看傻儿子的眼神看他,张述桐撇撇嘴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这一次是坐船,下一次是不是彻底离开这座岛呢?
一路上母子俩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老妈问今年过年去看你奶奶和姥姥吧,好久没见了,整天打电话说想你,张述桐其实也很想老人,可他算了算时间,突然有些犹豫,从岛上到省城的老家,一来一去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
“沉浸在温柔乡中喽。”老妈用胳膊挤挤他。
张述桐不敢朝娘亲翻白眼,只好自己憋着。
一回到家他就惊呆了,这哪还是自己的家,从前也不能说脏,现在却能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家具的位置甚至都变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堆在玄关处,张述桐又打量着电视机,实在想不明白只是出去了几天这小家伙怎么就长大了——成了挂在墙上的大彩电。
“公司的年终奖,”老妈显摆道,“趁你不在几天我好好收拾了下卫生,难得有空,啊……总算放假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是啊,快要过年了,就算整天不着家的爸妈也休了假,回来的路上张述桐打量着小岛的街道,发现不少地方的行道树都挂起了彩灯,为萧瑟的大街添了一分亮色,只可惜夜晚尚未降临,还看不到它亮起来的样子。
就连小区的大门也扯上了一串灯笼,他还没去看过顾秋绵家的商场,但那里的年节气息只会更加浓厚。
可“过年”这两个字就和“忙碌”分不开关系,他刚换了拖鞋,就被老妈指使着去和面,她突发奇想说你问秋绵来不来家里喝面条?张述桐打了个激灵,忙说人家要和老爸团聚。
很快他把面团扣在不锈钢铁盆里,却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就被老妈赶出了家门:
“歇什么,还没玩够,快去接青怜,顺便去买点糖和瓜子。”
不过上午八点出头,到底是吃的哪门子的午饭?张述桐擦着鼻尖上的面粉,匆匆出了家门。
他拍了拍多日不见的摩托车,很是怀念汽油燃烧的味道,因为要去接小路同学,所以老妈特意批准他可以骑摩托。
张述桐哼着歌出了家门,他穿过大街小巷,摩托车低沉的引擎声中,偶尔能听到几声鞭炮的响,孩子们捂着耳朵大喊大叫。
他来到山脚下了,刚给路青怜发过去一条短信,便听到小卖部的老板娘又在朝自己推销:
“不买轰天雷啊,那要不要买几根火腿肠?”
“不……”张述桐刚要摇头,却愣了一下。
他们喂狐狸的次数多了,就连老板娘也记得两人经常来买火腿肠。
“一包。”张述桐掏着零钱,又改口道,“两包吧。”
女人笑眯眯地接过钱,将两包最便宜的鸡肉肠放在柜台上,起码比市场价贵了十块,可张述桐觉得这算必要的花销,过年哪能不花点钱呢?人要过年狐狸也要,想来想去礼物就是两包火腿肠了。
他有些日子没见阿达了,那只从盗猎者手中唯一幸存下来的狐狸是路青怜为数不多珍视的事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有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围着她打转,现在张述桐也渐渐喜欢上那只狐狸,也许是爱屋及乌,也许是“阿达”这个名字是他在梦里亲自取的,张述桐一向不被动物喜欢,可有时候把火腿肠丢出去,名叫阿达的狐狸会合着前爪向它拜上一拜,憨态可掬,老实说有些丢狐狸的脸,更像黄鼠狼。
与其在山脚下等不如去山路上等她。
张述桐脚步轻快地踏上山路,时值隆冬,他却从石头的缝隙中看到了一颗新生的小草,是这片天地里唯一的绿色。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发给了路青怜。
春天终将来临。
只可惜路青怜不在,他喊了半天都没找到那只狐狸,张述桐打量着手里的两袋火腿肠,忽然觉得不如买两根——开玩笑的,他只是记起另一件事:
苏云枝说小时候曾在一个洞窟里见证了神迹,然后被选为了狐狸的眷属,而顾秋绵的姨夫曾说,他当初在狐狸的洞穴里找到了路青怜母亲留下的信。
这两个地方会不会是同一个?
他一拍额头,险些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一会,闲着也是闲着,张述桐离开山路,干脆向后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