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醒了就别装傻,赶紧起来陪我聊聊,实话告诉你,老师的胆子其实不算大,从前连鬼屋都不敢去,更别提对付那些泥人。而且我好像有种预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栽了,其实栽了也没什么不好,我早就折腾不动了,背你上楼的时候差点闪了老腰,这座岛不怎么适合住人,可当片墓地还挺合适的,起码清静。
“你看过三国演义?我小时候看那本书,看到里面有个叫落凤坡的地方,心里刚咯噔一下,然后那个庞统就真的死在那里了,有时候宿命就是这回事,任你怎么挣扎也没有办法,我名字里有南山两个字,说不定正适合埋在岛南边的山上。”
他说着不知所谓的话,絮絮叨叨的,可男人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撬棍,在身后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里维持着欢快的语气:
“可是啊,人有时候继续往前走只是因为你还活着,即使你的心已经累了,可你的骨头依然在支撑着你的身体,从一个老师的立场讲,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倒在自己前面呢?可惜手机坏了,如果这是为师的遗言,这么拉风的遗言没法录给你听了还真有点遗憾。”
木门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甚至发出了摧枯拉朽的声音,让他不得不闭上嘴巴。
“妈的……”
宋南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轻轻骂了一句。
原来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知不觉这些年里他总会不受控制地说几句脏话,其实这样并不好,所谓为人师长,就是为学生们树立一个正确的榜样。
可那个前提是你的学生还活着,而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人死以后就再也没资格谈什么可能了,这点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站起身子,拍去了屁股上的灰尘,将燃烧到尽头的烟头吐在地上。
宋南山一步步走到木门前:
“现在想想,老师碰到你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大。”
男人回头笑笑。
下一刻他额头上的青筋倏然爆开!男人如怒目金刚般抡圆手臂,重重向木门砸去!
“来啊!畜生!”
他咆哮道。
既然木门早已支撑不住不如趁早砸开这个碍事的东西,他早就知道自己无法与门后的东西对抗,那可是被汽车撞飞后依然能爬起来的东西,想要杀死它们是在开什么玩笑?
尽管如此他还可以带着泥人跑去外面,将它远远地引开这间商铺,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把这栋楼的地形摸熟了,可正是因为摸熟了,他的心里便不剩任何一点侥幸!
剩下的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或者说看张述桐的八字够不够硬,虽然不够硬也没办法,可宋南山觉得自己会罕见地发火,因为那可是老子给你争取的机会!
“所以你小子哪怕把牙齿咬碎!”他怒吼道,“也要给我爬起来!”
霎时间木屑飞舞,宋南山挥出一棍,又迅速地躲在水泥的墙壁后,嘴上怒骂并不代表他彻底丧失了冷静,相反他的思维清晰极了,他知道以双方力量上的差距,被对方夺过了撬棍只会更糟,宋南山死死地盯着残破的木门,却忽然愣了一下。
门后的动静居然消失了。
只有寒风在耳畔哀嚎着,像是地狱里侵入人间的阴风,他屏住呼吸,虽然理论上讲泥人们并不会听到声音,一秒,两秒……宋南山搓了搓手指,手心里汗水发黏,可是门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终于他忍不住探出头去,小心打量着,可视野里空空如也,他敢肯定方才的砸门声不是幻听,可那个泥人就这么消失了。
接着他的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快要皱成了一团包,宋南山在房间里不断踱着步,刚刚的一切简直匪夷所思,可泥人怎么会消失呢?他努力回想着一切有关它们的信息,可谁都没有提及那东西还有“超能力”,瞬移吗?可瞬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进入门里?
忽然他一个箭步冲去窗边,宋南山顾不得碎掉的玻璃,他整个人趴在窗户上,朝外探出身子,几乎要直直坠落下去,可宋南山还是艰难地低下头,点燃了手中的火机,微弱的光线里,一个人影正蹲在屋檐下。
速度!
他忽略了泥人的速度,就在自己走近木门、挥动撬棍的刹那,泥人居然凭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到了楼下,怪不得自始至终他都没找到那道脚步,原来一直躲在他们的正下方!
宋南山眼中忽然精光一闪,他意识到机会来了,之所以没有带着张述桐逃跑是因为他无法确定泥人的位置,可既然确定了就好办多了!这间商铺是一个自建房,前后共有两堵门,后门通往一个农家风格的小院,两人完全可以摸着黑从后门逃走!
趁那个泥人还在楼下!
他咬咬牙直接将手中的打火机丢了出去,用力丢了很远,那是他手里唯一能吸引对方注意的道具,也是他唯一的火机,从超市里搜刮的烟已经被他抽完了一盒,剩下的一盒他本已拆开了,却一直没舍得抽,因为盘算着要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点一根当做慰藉,但现在火机没了,烟自然也点不着了。
但他们也因此换来了逃生的希望!
正下方的人影果然飞速扭过了脸,宋南山不再去看,几步走到张述桐身边,蹲下身子,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