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原因。”
路青怜似乎厌倦了,只是简短地答道。
“你知道么,”她怀里的男人却轻声说,“对你来说,没有原因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就像她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总能捕捉到某些破绽,无论语气冷淡也好漠然也罢,当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不,早在七年前张述桐要进入那个梦的时候,她就已经失败了。
可笑的是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知道这个答案,原来杀死那条黑蛇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你是狐狸的眷族,所以等黑蛇被杀死了,你也会死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如果以你为代价,我又该怎么杀死那条蛇?
路青怜久久看着对方的脸。
张述桐,我们的相识本就是一个错误。
“我想不到有什么事会让你变成这样,”张述桐喃喃道,“但肯定有,我刚才一直在想,你是怎么进入那个梦境的,你和黑蛇做了交易?还是付出了代价,我苏醒的时候苏云枝不在岛上,你靠的是黑蛇的力量?”
他的语气倏然加快了:
“所以因果错了,不是杀死狐狸才唤醒我,而是进入那个梦,就要成为黑蛇的眷族!宋老师分明和我说过,这些年里你一直觉得是你害我昏迷……”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带着愤怒也带着自责,路青怜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原来还是有疏忽的地方,本以为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毫无破绽了,可对方还是捕捉到了什么。
可是她也变了,所以不会像从前那样被戳中心思的时候暗暗惊慌,却言不由衷地说着更为冰冷的话。
路青怜只是听着张述桐质问着,直到男人失魂落魄地说:
“……你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可你根本没想过后果,就算你不会在八年后死去,又会怎么样,你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里了……甚至不像从前那样待在一座偏僻点的小岛上,这是一座死了的城市,”张述桐双眼黯淡道,“救我的办法不止一条,说不定清逸……说不定苏云枝也会有办法,可你选了一条死路,你想过后果吗?”
张述桐,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我早就知道这个后果。
这个世界很重要,可是你更重要。
“你知道么,现在的你就好像睡得太久,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心里却还是一个幼稚的孩子。”
路青怜平静地说:
“‘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久之前我就问过你了,你去了哪里,又看到了多大的世界?”
张述桐忽然哑口无声。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照顾好的孩子,怎么能够听信他的话,以为他真的能带我逃脱宿命。你还没有发现吗?”路青怜轻声说,“你根本就无法做到自己许下的承诺。”
她问:
“既然做不到,为何让我再怀抱希望?”
“希望……可是现在五只狐狸已经找齐了!只要回去后就能有办法……”
“好啊。”路青怜轻轻一笑,“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最后一只狐狸就是狐狸的眷族,杀死蛇神后狐狸的眷族也会死去,你要在我和她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
“又是‘说不定’,”路青怜叹息道,“连你自己都没有自信了,你没有做错什么,可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该轻易给别人许诺,如果说我唯一有什么地方变了,并不是变成了黑蛇的眷族,而是不再相信你了。”
我一直相信着你。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儿在她的身体里挣扎着怒吼着,想要从那颗漆黑的心脏中钻出来,将那句话大喊出声,可路青怜再一次将她杀死了。
“如果我的宿命本就不变,我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其他可能?”她的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如果挣脱不了宿命,为什么不去拥抱祂?如果不将那条蛇当作死敌,而是当作我的神明?”
“你做不到的,张述桐,”最后她俯身在张述桐耳边低语,“不要,自作多情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在颤抖着,他们实在太熟悉了,所以懂得该怎么在对方的心上扎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如果张述桐再多留意一点的话,他就会感觉到路青怜的嘴唇也在轻颤。
但他没有,他只是倔强地盯着对方的脸:
“那条蛇究竟许诺了你什么,没错,我是没有做到答应的事,我是个懦夫也好骗子也罢,可你又能从那条蛇那里得到什么!顾秋绵父亲的事情你该知道吧,我曾经做的那个梦你也该知道……”
“我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