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陈庭芝征得母亲同意,准时到了良食记报到。少微带她见了兼职的账房先生,把近三个月的账本交到她手里。
陈庭芝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问一两句,账房先生一一作答。
少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她什么事,便先走了。
又过了几周,赵鸣珂来找陈庭芝,两人约在良食记附近的一家小茶馆里碰面。
陈庭芝眉头微皱,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赵鸣珂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见她这副模样,笑着问:“怎么了?账有问题?”
陈庭芝说:“账没问题,记得很清楚,但是我发现一件事。”
“良食记的炒货,品质不差,定价也合理,但销量一般。整个良食记目前除了我,其他三个都是兼职的工人。”
赵鸣珂道:“嗯,然后呢?”
“我就是有点纳闷的。”陈庭芝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少微怎么没想过找你跟金立初合作?金立初家里有炒货牌子,要是借金家的渠道铺货,不是比她自己慢慢折腾快得多吗?”
赵鸣珂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陈庭芝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赵鸣珂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直言道:“庭芝,阿微不是想不到,她是不肯开这个口。”
“阿微如果开口让我去跟金立初谈,我多半不会拒绝。但她从来没提过,因为她不会让朋友夹在中间为难,不会把我的关系变成她的生意筹码。”
陈庭芝默然,她认识少微的时间不算短,但这一刻才对这个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那就不提了,她不说,我就不问。她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赵鸣珂看着她,嫣然一笑:“庭芝,你倒是适应得快。”
“拿人手短嘛。”陈庭芝语气轻松道,“她给了我一份工,我总不能刚来没多久,就教她怎么做事。”
赵鸣珂看了陈庭芝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从前在游艇上连刀叉都拿反的姑娘,如今说话做事有些章法了。
“你变了不少。”
陈庭芝一愣,问道:“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赵鸣珂想了想,“以前你遇到想不通的事,会一直追问。现在你知道有些事不用问,等着看就行了。”
陈庭芝叹了口气:“可能是长大了吧,许多以前不理解的事,忽然一下子就理解了。”
“比如呢?”赵鸣珂问。
陈庭芝认真道:“比如以前我不明白,阿微明明比我还小两岁,怎么人家能开铺子、能开厂子,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却连账本都看不太明白。”
“现在渐渐懂了,她的脑子跟我们不一样,看事情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胆子也比我们大。同一件事摆在她面前,她看到的是机会和利润,而我看到的是风险。”
“章家南京路的大兴百货要开了,阿微跟百货公司签了两年的合同。”
赵鸣珂道:“这不是好事吗?”
陈庭芝摇摇头:“你不知道,百货公司的货款不是月结,是压到第四个月才跟第四个月的一起付。”
“等于头三个月良食记要垫货、垫人工、垫原料,一分钱回款都见不着,换了我早慌了。”
“但阿微说主动提出按季结,一来显得你有底气,敢压三个月的货,说明你对产品有信心;二来章敏之在中间牵线,她不能让人家觉得章大小姐带来的牌子斤斤计较。”
“百货公司的采购果然吃这套,觉得这个良食记做事大气,不但把良食记的柜台调到了食品区最显眼的位置,还主动把订货量提了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