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经常是张德惠给她带,要么是食堂打的菜包子,要么是学校后门蛋糕店的奶油小面包。
张德惠这天带完小面包,忍不住问:“纪少微,你这是要重登第一名宝座?上学期你的总成绩已经是全系前十了!”
天知道,她看到排名时候有多不可置信,纪少微申请免修后,上学期的课程表上空了一大半,她每周只上三门课:英国文学史、翻译理论与实践、法语精读。
其余国文、西洋通史、修辞学基础、体育、哲学概论……纪少微全部申请了免修,全靠自己啃教材和笔记参加期末考。
就这样,期末总成绩排名还是进了全系前十。
张德惠拿着成绩单看了半天,发现少微那三门重点课的成绩全是甲等,其中英国文学史和翻译理论与实践都是全系最高分。
如果把免修课的成绩单独摘出来不算,只算实际上课的那三门,她的成绩稳居全系前三!
少微轻声道:“咦,我没跟你说吗,我打算提前一年毕业,所以在努力攒学分。”
“提前毕业?”张德惠不可置信,手里的半个奶油小面包差点掉在桌上,“你免修了大半学期的课,考了全系前十,然后告诉我你还要提前毕业?”
由于惊讶,她甚至忘记了压低声音,不少人闻声看来。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声道:“都怪你!”
少微没法告诉她1937年8月以后就不太平了,只是把面前那摞书往旁边挪了挪,凑近了小声说:“事情太多了,巡视铺子、更新品类、看账目都要时间,早点修完学分就能早点全身心去做事。”
她翻开笔记本的扉页,抽出一张选课规划表,递过去:“这是我排的,你看一下。”
张德惠接过那张纸,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表格列得很是清楚,本学期、下学期、暑期班、大四上学期,每学期选什么课、修多少学分、还剩多少缺口,一目了然。
她看完最后一栏的数字,抬起头来,表情已经不是复杂,而是震惊了:“不是吧,居然连暑期班都排进去了?你暑假不回家了?”
“离家这么近,上完课再回去也一样。”少微把那张表收回来,重新夹进笔记本里,“沪光大学暑期班开六门课,外文系能认学分的有三门,我打算全选。这样到大四上学期结束,我就能修满毕业所需的所有学分。”
张德惠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回头来,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行吧,把你那张表借我抄一份,我回去照着改一改。”
少微嫣然一笑,轻声道:“难道你也想提前毕业?”
张德惠控诉道:“你都跑了,谁陪我上弥尔顿专题?再说了,外文系的课你又不是不知道,莎士比亚专题、十七世纪玄学派诗人、弥尔顿的《失乐园》,这几门课的老师一个比一个严。”
“你要是提前毕业了,我就得一个人在课堂上被《失乐园》折磨,连个帮忙划重点的人都没有。”
“而且你这份规划表做得确实漂亮,不抄白不抄。”
少微看她已经翻到学分统计表最后一页、开始逐项核对申请材料,左颊轻轻漾出一个酒窝。
如此也好,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窗外冬雨正敲在图书馆的拱形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