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道:“也是,母女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
少微点点头。
瑶光又道:“日子定下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大欢喜呢?”
少微反问:“阿姐,你大定的时候真的欢喜吗?”
瑶光被她这一问,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想说自然是欢喜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回想起自己大定那日的场景,庄家抬着聘礼上门,姆妈笑得合不拢嘴,街坊邻居挤在门口看热闹。
她坐在房间里,外头喧喧嚷嚷的,她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在看别人的热闹。
欢喜吗?或许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定下来了”的如释重负,混杂着对未知日子的忐忑和茫然。
片刻后,她轻声道:“说实话,我那时候也说不上有多欢喜。就是觉得,这一步总是要走的,早晚的事罢了。”
少微道:“我也是。阿姐,你看嫁这个字,一个女字一个家。可多少女子本来是有家的,嫁人反而却没有了,对方父母好相处还好。若是不好相处,光是长辈的身份就压得死死的。”
瑶光心头一震,她想起之前姑姐回来时她心里并不高兴,却还要帮她带女儿。
也想起跟广德委婉说起他姐的事,他说那是他姐,总不能不让她进门,更想起自己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撇去姑姐的事不谈,在庄家的日子也真没在家舒心。
庄广德的姆妈人挺和气,可是太过节约,每次做菜不过是拿猪油在锅底抹一抹,见着油光就收手,舍不得再多放一丁点儿。
这样的菜真的不好吃。可她作为一个晚辈,并不好指出来。
她也想过自己下厨,可婆婆总说“你是新媳妇,哪能让你动手”,把她拦在灶间外头。
偶尔她抢着做一回,多放了些油,婆婆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心疼,她看得分明。
想起这些,瑶光不由道:“是啊,庄家没有公爹,姆妈性子很好,从不说重话,也不如在自家快活。”
“有些话跟姆妈说了就说了,跟庄家姆妈说,就得先在肚子里转三圈,想想能不能说、该怎么说。”
少微道:“那你就跟庄广德说,不直接跟庄家姆妈说。”
瑶光道:“跟他说?说他妈做菜都不放油,我吃不惯?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那不是明摆着告状吗?”
少微道:“为何不可以,一辈子那么长,难道就得将就着过?”
瑶光苦笑:“可就算我跟庄广德讲了,他要真去跟姆妈这么说了,他姆妈心里怎么想我?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头也会觉得这个儿媳妇事儿多、难伺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认清了现实的平静:“我在庄家是媳妇,不是女儿。女儿跟姆妈撒娇耍赖都行,媳妇不行。”
“媳妇说的话,是要被放在天平上称一称的,这话是不是在挑拨母子关系?是不是在嫌弃婆家?是不是不够贤惠懂事?”
她说到这里,笑着自嘲:“你看,我自己就已经先在肚子里转了三圈了。这就是做媳妇的本事,无师自通。”
少微道:“让庄广德去说他想吃油水重的。不然吃不饱、干活累。把你的想法全变成他的想法,必要时候可以捧一捧他,告诉他婆媳相处的不好,都是男人没有智慧。”
“你每次回来,他都来接你、送你,可见心里头有你。你先去试试,不成再说。”
她看着瑶光认真道:“阿姐,我不许你自轻,你有样貌、有陪嫁、有房子,为何觉得做儿媳妇的就一定要受委屈?如果非要有人受委屈,我也觉得那个人不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