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夏。
鹳山深处,873基地。
“知味,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到的,我必须再给你重复一遍,来到这里工作,请务必收起你的散漫,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前几年自然灾害,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即使这几年饿死的也不在少数。你只要在后厨好好干,就不会缺一口吃的,更不会饿肚子。再者,你在这里工作,再怎么样也比在老家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强得多——”
方大伯的目光停顿在方知味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后面几句话被他生生噎了回去。
他这侄子虽然自幼在农村长大,但是养得比城里的少爷还仔细,没在地里干一天活,可能连高粱和麦子都分不清。
方知味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狗尾巴随着微风一晃一晃的,半天才从喉咙眼里憋出几个字,“我知道啦。”
太吊儿郎当了。
从军十余年的方大伯看得实在眼睛疼,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方知味的脑门上,面色严肃,“好好干,听到没?!”
“啐——”
方知味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腰杆一挺,立正敬礼,“报告首长,知道了!”
敬礼敬得四不像,越看越讨打。
方大伯绝望闭上眼,捏了捏眉心,若不是家里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他给大侄子安排个工作,他是真不想管。
前两年安排工作或许容易些,可自从高考停摆,城里无业青年不得不下乡搞建设,扫厕所的工作都变得金贵起来了。
为了给方知味安排这个工作,他是求爷爷告奶奶,自诩为人方正的他,头一次走后门。
这事儿他都不知道如何给他媳妇儿交待,谁叫他自己还有一双没有工作的儿女。
想到这,方大伯再次虎着脸警告方知味,“虽说你之前跟着隔壁村里做大席的师傅学了半年,不过你得空可以去大食堂跟掌勺的大师傅多学学,听到了没?”
太阳晒得人发晕,方知味长长叹出一口气,“知道啦。”
方大伯扯了扯嘴角,有心再想教训几句,可见方知味这样,他知道他说什么这小子都听不进去,干脆不说了。
叔侄俩沉默一瞬,一道沙哑的男音响起,“你好,有吃的吗?”
方大伯顺着声音转过去,严肃的面庞瞬间变得柔和,“黄工。”
又见黄工面色苍白捂着肚子,“黄工,你这是没吃午饭?”
黄工摇了摇头,“没,中午忙忘了,耽搁了。”
见方知味岿然不动望着他看,黄工有一瞬间的迟疑,“我记得前些日子上面发了文件,说给我们技术员特批了一个小食堂,饿的时候可以叫餐或者过来吃,我没有记错吧?”
前几年自然灾害,少有吃饱肚子的,就连身处深山老林隐姓埋名的科研人员都不例外,更别提大多数科研人员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也忘记吃饭,可以说十个就有九个多多少少胃有问题。
至于让他们准时准点吃饭?
凭他们对国家的热爱程度和对科研的痴迷程度,这不是打乱他们的思路吗?
按时吃饭,完完全全没有这个可能性。
恰逢这两年日子好过了些,基地领导决定给这些科研人员单开一个小食堂,让他们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时时刻刻准备着。
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给他们开小灶。
基地除开这些科研人员,也还有不少安保等后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