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桦在一旁急得乱转,语气焦灼,“什么你去他去?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你是不是要和鬼子血拼?”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你这不是上去送死吗?”
方知味不去看赵洄已经湿润的眼睛,也不搭理围着他急得转圈的方桦,只将刚刚攥成团的信纸和藏在袖子里的一卷钱塞给了赵洄,“帮我寄出去。”
“那时为了救钟先生我将家里的钱全拿走了,也不知道我家现在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如果以后有机会,拜托赵先生你代我看看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我走的时候只远远看了他们一眼,都不敢上前说一句道别的话。”
方桦死死握住方知味的手,“你别啊,你知不知道你娘一直在等你回家?”
“你救的那个人是一条人命,难道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回去好不好!”
赵洄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脸庞滑落,“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你的家人的。”
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
行尸走肉般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又脱掉里面的棉衣马甲递给方知味,方知味默默接过穿好。
方知味笑着拍了拍胸脯,“事情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赵洄没有接话,在后悔之前背过身子,不忍再去看面前的少年。
方知味擦着他的背影而过,头也不回往前走,方桦试图拽住他的步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他停下。
终于,在他耳边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你娘快要死了都惦记着你还没有回家,难道你想要你娘死不瞑目吗?你对得起你娘吗?”
“你真的觉得你这么去送死有意义吗?就算你杀了那个什么田中,以后也有新的田中,你以为杀了那一个,就能将所有鬼子赶出去吗?”
“我真的觉得你现在在干一件特别愚蠢的事。”
“你想替你爹报仇我知道,可是你不能用去送死这么愚蠢的法子,你即使往他们的饭里面下毒也好啊,说不定毒死的人还多一点。”
“最重要的是,你真的就这么有把握你会得手?不是白白送菜?”
方知味终于顿住了脚下的步子,平静的目光直视方桦,“可我觉得我在干一件正确的事情,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也我同我一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杀几个鬼子,但是那些人不一样,他们能解救更多的同胞,不仅能用脑子杀更多的鬼子,说不定还能将鬼子赶出这片土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再说了,我今天救的可是复新荣先生,”
复新荣。
听到这个名字,方桦缓缓松开了攥住方知味袖子的手。
这是写在历史书上的名字。
他说的对,这个人后来救了千千万万的人。
方知味继续往前走,“你是不是知道复新荣先生?”
方桦不知何时眼泪流了满面,“我知道。”
“他很伟大。”
又看向方知味,“你也很伟大。”
“是吗?”
方知味轻笑一声,脚下的步子更快,方桦被迫跟在他的后面。
他好像知道他会死,就像候鸟知道何时该南飞,落叶知道何时该归根。
方桦再次拦住他的去路,“你有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