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与王冶山目送着江河远去,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看看,老夫就说大郎仁义,只要收了银子,就绝对不会再记恨咱们。”
王德顺松了口气,伸手将别在腰间的烟杆取出,熟练地塞上烟丝引燃,然后放进嘴里猛吸了一口,一边慢慢地往外吐着白烟,一边老神在在地说道:
“五百两银子,既能得了大郎的体谅,又能够为村里人最后换取一点儿活命的保障,值了!”
王冶山附言道:“您老说得对,五百两银子虽然确实不少,但是大郎他完全值这个价。”
“这一路走来,若非有大郎在暗中守着护着,咱们这帮人都不知道要死了多少回了。”
王德顺与王冶山都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早年全都有过不止一次荒年逃难的经历。
以往他们跟着父母兄弟、同族同村的人一起离家避难,哪一次不是损失惨重?
很多人走到半道,不是渴死饿死,就是病死累死,又或者是遭遇劫匪,直接被人杀死。
能够最后活着走出灾区寻到活路的,说是十不存一都不算夸张。
可是这一次,在江河的帮衬与引导下,他们全村三百二十几口人,除了王大虎、王二虎几家人自己作死丧了命外,剩下的两百七八十口子人,全都活着走到了现在。
对于王德顺与王冶山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所以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凑出五百两银子送到江河的手上。
事实上,如果不是遇到了今晚这档子事儿,如果不是看出了那帮前来寻仇江河的人来历不凡,他们是真的舍不得就这样放江河离开啊。
“老族长,你真能确定死在江河手中的那些人,是从京里来的贵人,全都是官家的人?”
王冶山忍不住又小声向王德顺询问了一句。
他们刚刚之所以会那么快就做出决定,要送江河一家离开,免得他们会牵累到村里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老族长王德顺认出了那个最后死在江河手中的老者的身份。
“绝对不会有错的!”王德顺又抽了口烟,面色凝重道:“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了,但那贵人的长相老夫却一直都记在心里,绝对不会认错!”
“老夫记得很清楚,三十年前,也是这般大旱的光景,我带着家里人一路逃难来到了流云城。”
“就在郡守府的边上,老夫亲眼看到当时的郡守大人,低头弯腰,像孙子一样陪着笑脸把那人迎进了府里。”
“当时听路人谈论,说那人是从京都过来的贵人,身份极为尊贵,连郡守大人都不敢得罪!”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那人虽然变老了一些,但基本样貌还在,尤其是他左耳边上的那颗红痣,绝对不会错!”
王冶山微微点头。
虽然刚刚他们只是躲在一边隔空偷看了两眼,看得并不怎么真切。
但那老者最后逃跑的时候,正好从他们藏身的地方掠过,他确实看到了对方左耳边上长了一颗极为显眼的红痣。
一个连川南郡守都要低头陪笑的贵人,现在却直接死在了江河手中,不用想他们也能知道江河犯下的案子究竟有多大。
要是还让江河继续留在队伍里,他们村里的这几百口子人,难保不会被牵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