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顾令仪这声惊呼,陆怀真却是眨了眨温甜的少年桃花眼。
面上非但没有半点被撞破身份的慌乱,反倒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呀,顾姐姐,我怎会是那百宝楼的少主?
“说句不怕姐姐笑话的,这世上若论谁最恨那百宝楼,弟弟认第二,绝无人敢认第一!”
他说着,将护心软甲重新穿好,拍了拍手,满脸愤慨地叹道:
“实不相瞒顾姐姐,我那师父乃是不世出的炼器奇才,可怜她老人家自幼便被百宝楼那黑心楼主强行掳去,囚禁于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这江湖上流传的诸多百宝楼神兵利器,包括方才那妖女手里的千机扇,俱是我师父被那恶贼胁迫所炼!我与师父好不容易才从那魔窟里逃出生天,又岂会与他们是一路人?”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唱作俱佳。
眉宇间那抹恰到好处的悲愤,当真像极了替师鸣不平的孝顺徒儿。
顾令仪跌坐在地,四肢百骸酸软如泥,却没有接他的话茬,只冷声道:
“你师父如何,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一句,江上那几针,是不是你早算好了沈红绡会出手,才故意装死?”
陆怀真一怔,随即笑了:
“顾姐姐好眼力。”
“不必叫我姐姐!”
顾令仪咬着银牙,“我在方才暗自发过誓,定要护你平安离开,顾家人的誓言,从不收回,所以我抱着你跑了数十里地。”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却硬是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陆怀真,是我救了你,你既不是百宝楼的人,为何要将我一路引至这荒山野洞来?!”
少年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双手背在身后,往前又凑了半步。
陆怀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仰头怒视自己的白衣女剑侠,目光在她那张因气恼与药力而微微泛起潮红的俏脸上流连了一圈,忽地展颜一笑,理直气壮道:
“这还不简单?自是因为顾姐姐生得实在太美呀!
“弟弟长这么大,除了自家姐姐和师父之外,平生还从未见过似顾姐姐这般貌若天仙的美人儿。一时鬼迷心窍,便想着把姐姐拐回洞里藏起来,省得叫旁人瞧了去。”
“满嘴胡言!”
顾令仪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这等轻浮浪荡的鬼话,莫说是她,便是三岁孩童也决计不会信!
可偏偏这少年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倒像真有其事一般,叫她心头无端一乱,越发恼恨自己来。
陆怀真也不恼,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玉颌平视。
暮色已彻底笼罩山林,唯有少年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颊边陷下两个浅浅的酒涡。
顾令仪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偏又生着一对孩子气的酒涡。
若是小时候在怀仁剑派遇见这样一个少年,她大抵是会心动的罢。
这念头只冒出了一刹,便被她狠狠掐灭。
顾令仪,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疼爱顾姐姐呀。”少年忽来的开口,打断了顾令仪的思绪。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