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若不是女侠仗义出手,在下这颗脑袋,此刻怕已和那鸭子作伴去了!此恩此德,重于泰山,在下当真是无以为报!”
他说着,赶紧将长剑往少女面前一递:“这剑您快收回去!这顿饭,算我的,全算我的!”
少女瞥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将剑身轻轻推回他怀里。
“说好了押,便是押。”
她嗓音仍是清冷的,“拔刀相助是我的事,欠你饭钱是另一桩事,两不相干。待会儿挣了银子,我自会来赎。”
陆怀真捧着剑,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宽大的衣袖去揩眼角,哽咽道:
“女侠高义……在下,在下实在是……”
说着竟真挤出两滴泪来。
少女眉心跳了跳,默默别过脸去,似是有些招架不住这等哭哭啼啼的阵仗,扶起翻倒的长凳,重新坐下。
“吃饭。”
“哎,吃饭,吃饭!”
陆怀真立马收了神通,飞快地抹了抹眼睛,将剑往桌上一搁,转头扬声冲柜台底下喊道:“掌柜的,打坯的碗碟桌凳都记我账上!再给这桌添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要今年的新茶!”
柜台后头冒出半个脑袋,见风波已平,又有人认账,这才哆哆嗦嗦地爬出来招呼伙计收拾。
茶馆里人跑了大半,倒落得清净。
少女埋头吃饭,嚼得仔仔细细,不浪费一粒。
陆怀真单手托腮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瞧着她,也不多言,只偶尔执起木筷,剔一块肥美无刺的鲈鱼肚肉放进她碗里。
少女也不客套,夹起来便吃,来者不拒。
如此吃到一半。
陆怀真忽地放下筷子,起身离座,顺手极自然地便去抄桌上那柄长剑。
“去哪?”
少女头也不抬。
“茅房。”陆怀真苦着脸,笑嘻嘻地揉了揉肚子,“方才叫那杀才吓得狠了,魂儿飞了一半,肚里实在有些不大安稳。”
少女这才抬眼,乌沉沉的目光落在他攥着剑柄的五指上。
“去茅房,拿剑作甚?”
陆怀真动作一怔,低头看看剑,又看看她,“嗐”了一声,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拿惯了东西,手比脑子快,见笑了,见笑了。”
说罢,将那剑轻轻放回原处,还特意往她手边推了推,摆得端端正正。
他转身招来小二:
“小哥,劳驾,茅房在何处?”
小二朝后头一努嘴:“客官出了后门,穿过灶房,往左手一拐,墙根底下便是。”
“多谢多谢。”
陆怀真捂着肚子,弓着腰,一溜小跑地掀帘钻进了后门。
……
茶馆后院狭窄逼仄,晾着几竿抹布,一口水缸,墙根下一间低矮的茅房,臭气熏天。
陆怀真屏住呼吸,左右看了看,足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翻上丈许高的墙头。
墙外是一条偏僻小巷。
两侧高墙夹着一线天光,青苔爬满了墙根,地上积着前几日的雨水,一只野猫蹲在破筐上舔爪子,见有人落下,“喵”地一声窜没了影。
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方才那名亡命奔逃的灰衣人,此刻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那里。
见陆怀真落地,他快步上前,单膝跪下,垂首低声道:
“属下参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