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一个人蹲在稻田里,顶着太阳,一株一株的选,一穗一穗的试。”
“选了多久?”
“十几年。”
沈长青的声音低下去。
“他在后世有一个称号,叫杂交水稻之父。”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但臣觉得这个称号还不够,因为他做到的事,不是一个父亲的份量能装下的。”
沈长青抬起头看着嬴政。
“陛下知道他的杂交水稻养活了多少人吗?”
嬴政没有回答,他在等。
“数十亿人。”
沈长青把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就是好十几万万人,光靠他改良的那一粒种子,多养活了好十几万万张嘴。”
车厢里安静了。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一下一下的叩着,节奏很慢,叩了七八下才停。
“一个人?”
“一个人。”
沈长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兵,没有权,没有一寸封地,就是一个种稻子的老头。”
他停了一拍。
“但他让几万万人吃饱了。”
嬴政靠在卧榻上,目光落在矮案上那堆土豆种薯上。
月光打在种薯表面,芽眼的凹坑在光影里一明一暗。
过了很久,嬴政开口了。
“朕灭六国,靠的是六十万大军。”
他的声音不重,每个字都平平稳稳的从嗓子里送出来。
“但养活天下,靠的是地里的粮食。”
沈长青没有接话,他在听。
“朕打的下天下,却让百姓饿着肚子替朕修长城。”
这句话落在车厢里,帘缝外面的漳水流水声灌进来,把那几个字冲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