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公交上收到夏棠的微信。
“啊啊啊啊五十万赞了!!!”
后面跟了一串截图:后台数据,涨粉曲线,一根线从底下直直地蹿到天上;私信列表,一长溜红点;还有一个公司的商务私信,说他们是做本地生活内容的MCN,“看好您的账号调性”,想约她聊聊签约。
“他们说我和车库哥哥那个画面感特别好!!说可以做成系列!!”
“你帮我问问他嘛,还愿不愿意拍~”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她在床上,刚醒,头发乱着,侧躺着自拍,身上穿的是昨天那件T恤,他的,灰的,印着“半山车库”四个字。
领口太大了,从一边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整个白肩膀和一截锁骨,锁骨底下那件T恤是空荡荡的,里头什么也没穿,侧躺着,一边的奶子把T恤顶出一个圆,奶头的形状透出来。
“他这件好舒服哦,”她写,“比我自己的睡衣还舒服。”
“你帮我问嘛~~”
……
七点五十五我到了车库。
他在院子里蹲着,给一台改了一半的牧马人拍照,一张一张拍,拍轮子,拍底盘,拍发动机舱,拍车架号。
“小孩,来帮我举着。”
我给他举着一块写着日期的硬纸板,他拍一张,我挪一个地方。
“拍这干嘛?”
“你妈说的。”他说,“这车是那个欠钱的钱总的,三台车,改了两台他开走了,尾款不给。这是第三台,还在我这儿。你妈说这叫留置,钱不到,车不还,法律站我这边。让我把车现在的样子全拍下来,带日期,省得他以后说我动了他的车。”
他说“你妈说”说得很顺口,跟说“天气预报说”似的。
“你妈酒量不行。”他又说,一边拍一边说,眼睛看着取景框,“两杯黄酒,红到脖子根。”
我举着那块纸板,手抖了一下,他拍糊了一张。
“举稳。”
“夏棠问你,”我说,“还拍不拍视频。”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了,看了两秒,乐了。
“让她自己来问我。”
……
上午十点,钱总打电话来了。
我在车间里刷零件,他在院子里接,开着免提,我们全听得见。
钱总的声音很粗,带着一股中年男人的痰音,骂了两分钟,骂律师函,骂“三天”,骂他一个修车的也配请律师。
他一句没回,等那边骂累了,说:
“钱总,钱到车走。”
挂了。
老鲁从车底下滑出来,看了他一眼。
“他会来。”老鲁说。
“来呗。”
中午阿芬姐送饭,他没去看冰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