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
陈野把最后一箱书抱上五楼。手机夹在腋下,走到四楼半的时候滑了,砸在台阶上,屏幕朝上,把半截楼梯照得发白。
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没碎。锁屏上挂着一条未读,他没点开。箱子顶在膝盖上,手机重新夹回腋下,接着往上走。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
不是这一层坏,是从一楼到六楼都坏,坏了三年,墙上只剩灯座,灯泡早没了,露着两根线头,其中一根卷着一小截黑胶布。
上楼下楼全靠手机,白天不用,天一黑就得开。
第一次来看房那天,中介走在前面,也是拿手机照,照到三楼转角,那扇窗关着,窗台上落的灰积得厚,平平整整,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碰过。
扶手是铁的,漆掉得只剩斑,摸着凉,从一楼摸到五楼,手心就捂热了。
五楼靠东那一户。
门一开,闷味先涌出来,石灰、旧报纸、潮气。
对门那户的门缝里塞着一张广告纸,只露出一个角,边卷了。
箱子放在门口,两扇窗先全推开。
靠东那扇卡了一下,要往上提一把才顺。
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楼下修车铺的机油味。
房子四十来平,一室一厅。
沙发是二手的,扶手松,坐下去往左边沉。
折叠桌一条腿短两毫米,底下垫着一张对折的纸片。
电视不打算开。
冰箱门上有两个磁吸,一个圆的,一个夹过便利贴,胶痕还在,摸上去黏。
卧室的床一米五,床垫中间塌了一块,人一躺就往里陷。床头柜是塑料的,四条腿里有一条垫着瓶盖。
厨房在阳台那头。
灶台两口灶眼,外头那只的架子缺了脚,用铁丝绑着,是歪的。
抽油烟机底下挂着油盒,积了半盒黑油。
瓷砖本来是白的,靠灶台那一圈黑得最狠,指甲刮上去能刮下来。
先搬东西。
三箱书两趟搬完,最后一趟腿抖,在四楼半站了一会儿。
床垫最麻烦,一个人扛不动,在楼梯上歇了三回;第三回坐下来,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了提,才又站起来。
腰上那根筋一直绷,绷到四楼半松了一下,赶紧换手,掌心在床垫边上磨出一道白,虎口的硬皮发烫。
修车铺的两个师傅出来看了两回,谁也没上来搭把手,看完了就回去了。
沙发最后搬,侧着卡在门框上,退回来换个角度,先让扶手进去,才顺过来。
搬完,天已经黑透。
陈野进屋先摸门边的开关。
客厅只有这一盏灯,灯罩奶白,边上缺了一块,一按下去,光就从缺口漏出来,打在墙上。
地砖有几块是后补的,颜色浅,踩上去能觉出高一点。
屋里空得能听见回音,陈野没出声。
垃圾桶在哪儿还没摸清,楼后头那道门通到什么地方也没看过。把手机塞进兜里,先下去走一趟。
楼梯的级数他来看房那两趟数过。
五楼到四楼十六级,四楼到三楼十六级;三楼那一层多一级,是后来补的一块水泥,比别的高,踩上去要抬一下。
一楼门口有辆自行车锁在铁栏杆上,胎瘪了,座上落着灰。
楼背面有一道后加的铁门,漆掉得只剩斑,门轴生锈,锁早坏了,用一块砖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