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陈野翻过来按亮,对话框里多了一张图,没有字。
图的上边切在锁骨那一线,往下是胸,再往下到腰,就没有了。
没有脸,没有下巴,脖子只进来一点,能看见脖子侧边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深一点,像颗痣,照片糊,看不真。
光很硬,从左边打过去,一边亮,一边沉进暗里。
亮的那一面皮肤发白,白得有点发青,毛孔一颗一颗都看得见,锁骨的骨头把皮顶起来,下面陷进去一条沟。
另一边落在暗里,只看得见边缘。
躺着拍的。
肉被地心往下拽,下边那一侧摊开,摊得很宽,铺在下面,摊开的地方有一点压出来的褶。
上边那一侧还立着,立不住,往下掉了几分,中间那道沟被拉长,暗进去。
乳晕大,颜色深,边缘虚,一圈一圈往外淡,乳头软着,没有起来,皱在一起,上面有一圈小粒。
陈野用两根手指把图撑开。
背景只有一点墙。墙上什么都没有,插座没有,开关没有,连钉过东西的钉眼都没有,干干净净一面。光落在上面有一道斜影,是灯罩的边。
往上拖,拖不动了。
往下拖,腰那里也是一刀切平的,切得整整齐齐,不像随手拍的,像是先看好了才按下去。
切口的边切在腰最细的那一圈上,再下去一点就宽了。
手指在底下那一块暗处停了一下。停完又往上拖回去,落在那道沟上。
图上没有字,没有水印,连时间都没带。
陈野看着,屏幕自己暗下去,按亮,还看着。长按,存下来。
存完退出去,对话框里还是只有那一张,底下空着,一个字都没有。
陈野等了一会儿,没有句子跟上来,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起床。
热水还是要等,陈野站在旁边等,水从凉的变成温的,中间忽然又凉一下。
牙杯里的水倒进池子,抬头看镜子,那道裂纹把眉毛切掉一半。
牙刷头朝左放回去。
毛巾对折,两条边对齐。
坐下之前先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了一下,才坐下去,床垫往中间塌。
蚊子死在墙上,是昨晚拍的那只,位置比昨天低半寸,一片黑印,边上有一点灰。
楼下卷帘门拉起来,气泵响了一次,响到一半停住。
上午陈野去了学校。
第三节结构力学,教三楼四层,从后门进去,最后一排靠暖气的位置空着。
陈野坐下来,书摊开,手机压在书底下。
讲台上在讲支座反力,粉笔在黑板上断了一截,老师弯腰捡起来接着写。
手机在书底下震。
陈野把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低下头。
第二张是一只脚。
脚背弓起来,弓得很高,光从上往下打,把脚背上那几根筋照出来,一根一根从脚踝往脚趾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