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
他蜷缩在石头和断渊边缘之间的夹角里,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
原来的颜色早已看不清,冥隙的风沙把它漂成了一种肮脏的灰白,边缘磨得稀烂。
他的脸藏在兜帽下面,只露出半截下巴——皮肤像干裂的河床,皱纹深得能夹住灰尘。
瑟拉菲娜在十步外停了下来。手按在短刀上。
老人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风从断渊中涌上来,将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就像一块长在石头上的苔藓,一动不动。
【有水吗?】
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干燥的、没有水分的声音,像是从一具干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瑟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判断——这个老人是真的快要渴死了,还是猎珍队的陷阱。
她见过这一招。
让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人假扮难民,等她靠近,然后从暗处扑出来。
但她没有闻到其他人的气息。
冥隙的风会把所有气味吹散,但她的雅西斯血脉给了她比普通人敏锐得多的嗅觉。
方圆百步之内,只有这个老人的味道——腐败的、干枯的、像一截泡在水里太久又捞出来晒干的木头。
她蹲下来,从行囊里掏出水囊,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水囊。
他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瘦得像枯枝,十根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所有的关节都变了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过。
他攥住水囊的时候,那些弯曲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急着喝。
先闻了闻,将水囊凑到鼻尖,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口水的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品尝什么罕见的美味。
【冥隙的水。】他慢慢地说,嘴唇沾湿了,干裂的血丝被水化开,变成淡红色。【苦的。但能活命。】
他又抿了一口,将水囊还给了她。
瑟拉菲娜看着水囊里剩下的水量,没有接。
她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
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舌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皮革,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痛苦的痉挛。
【你喝吧。】她说。
老人的手顿住了。那双被变形关节扭曲得不像人手的手指,在水囊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被灰尘和皱纹覆盖的脸。
他的年纪看不出来——六十?
八十?
一百?
冥隙的时间是扭曲的,一个人在这里待上十年,看起来就像过了五十年。
但他的眼睛是清亮的。
灰蓝色的虹膜,像两颗被磨损了的玻璃珠,在满是灰尘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