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钻入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变形,像是隔著一层水听到的。
他想起了在203部队受训时的雷鸣说过的一句话:
放心,对你使用水刑的人肯定不想杀死你,因为如果要杀死你,直接开枪就可以。所以你不会死,你的敌人不是死亡,是恐惧。如果你死了,是被自己的恐惧杀死,不是被水杀死。
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数到七的时候,布被揭开了一角。
空气像一把刀一样劈进了他的肺。
宋和平抓住机会,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韦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著一堵墙。
「奥观海和你之间是怎么进行利益输送的?多利亚诺小组的直升机坠毁是你的人干的,是吗?」
他还在重复同一句话。
宋和平喘著气。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不是。」
「看来你想当硬汉。」
韦伯笑著把布重新盖好。
水又来了。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每一轮的参数都不一样。
韦伯在调。他像一个精明的调酒师,在不同的变量之间寻找最佳配比。
水流的速度、布料的湿度、浇水的持续时间、间歇的长度。
太快了,人会失去意识,失去意识的人不会回答问题。
太慢了,人会有时间去适应,去调整,去建立防御机制。
韦伯要找的是那个精确的点:让人保持清醒,但清醒到足以感受到每一秒钟的恐怖。
第五轮的时候,宋和平的心率降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适应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切换模式。
这是在训练中练出来的,不是课堂上讲的技巧,是他在203部队的训练板上被绑了几十次之后,身体自己学会的一套东西。
在203部队的反审讯训练中,水刑是一个核心科目。
不是教你怎么用,是教你怎么扛。教官不会告诉你技巧,因为技巧在高压下会忘。
教官会把学员绑在板上,开始浇水。
浇到你开始挣扎,浇到你开始恐慌,浇到你觉得你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