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铅弹似的撞进2号机库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铁架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边还搁著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有几张床上的被褥摊开著,显然值夜的人在听到枪声后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叠就冲了出去。
时间紧迫,灰狼脚底下半步没停,直奔走廊尽头那面铁皮墙。
墙上钉著一排标准制式武器架,三层的钢板焊接结构,上层摆著备用步枪和弹药箱,中层挂著战术背心和夜视仪,下层横著两支墨绿色的发射管。
灰狼弯腰一把抽出下面那层的一支古斯塔夫m3,手指摸到发射管前端的快拆卡扣确认固定完好,然后又抽出第二支,往左肩上一扛,右肩再扛一支,两支总重大概二十三公斤,压在肩胛骨上沉甸甸的。
他连调整背带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背上便转身就往外跑。
从2号机库到1号机库外围的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
灰狼背著整整一身装备跑完这段路用了不到十八秒。
宋和平看到他的时候,灰狼的鼻头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呼吸急促白雾直喷,像一头刚耕完十亩地的牛,双肩各扛一支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
「到了。「
灰狼喘著气把右肩那支递给宋和平。
宋和平接过古斯塔夫m3,快速检查了一遍。
管膛清洁度良好,尾部闭锁机构无松脱,瞄准镜座卡榫紧固。
他单手拉开后膛卡锁,膝盖一弯把发射筒尾端抵在地面上,另一只手从弹药箱里抽出一发破片弹,弹体外壳在机库灯光下泛著暗绿色的哑光,尾部的纸制保险箍完好无损。
把弹体塞入后膛,食指沿著弹体外缘推到底,确认卡锁弹回原位发出「哢嗒「声。
整个过程用时没超过十秒。
「左翼的全部撤到十五米外,别在炮线上站著。「
宋和平没有回头,径直来到仓库的墙角处。
周围几个正在对小平房窗口开火的鸟克篮特工闻声便收枪后撤。
小平房里的安德烈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变化。
他的射击节奏变了,原本两发一个短点射,现在直接压住扳机不放,弹匣里的剩余弹药一股脑朝左翼方向倾泻过去,碎砖墙面上顿时又多了十几个新的弹孔。
他的意图很清楚,对方的人似乎在后退,那多半是外面在准备什么重型家伙,他想在对方到位之前尽可能多压制几秒。
宋和平没有给他这几秒。
他侧身跨出一步,左肩抵住墙角边缘作为支点,右膝跪地,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到接近地面,古斯塔夫m3的发射筒从墙角侧面探出去,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晃动中迅速锁定小平房的窗口。
那扇窗户的玻璃早在第一轮交火时就被打没了,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矩形开口,窗框边缘挂著几片碎玻璃碴子,被里面的枪口焰映得一闪一闪。
距离并不远,不需要计算风偏。
十字线压在了窗口中央偏下三分之一的位置。
那个高度对应的正是房间内一堵矮墙后的人体躯干位置。
宋和平屏息,食指迅速扣下扳机。
尾焰从他肩膀后方喷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角处爆开一团短暂的球形光晕,热浪把他的战术背心胸前口袋吹得簌簌作响。
破片弹拖著一条肉眼几乎追不上的尾迹,在四十米的距离上几乎是一条直线地钻进了窗口。
弹体撞击房间内部墙壁的瞬间引信触发,战斗部里的预制破片套筒在中心装药爆燃的推动下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金属破片在密闭的十几平方米空间内反复弹射、乱飞。
爆炸的声音像是有人把一捧碎铁钉塞进铁皮罐头里用力摇晃。
先是「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连续不断的高频尖啸,那是破片在砖墙和水泥地面之间来回弹跳时发出的声音。
随即一股灰白色夹杂著黑烟的火舌从窗口和北墙的缺口同时往外涌,砖块一些不明的碎屑从门缝里被气浪挤出来,像撒豆子一样溅在门外的雪地上。
小平房里的枪声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