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开始庆幸弟弟是弟弟,而不是妹妹。
秦自衡突然知道了,她也是个畸形系统的产物。
她是那个系统在妈妈还懵懂年轻时,趁虚而入,哄着,压着,诱导着母亲,生下的孩子。
她也是压迫母亲一步步臣服于此的砝码。
她是母亲没想通时就出现的孩子。
而弟弟不是。
弟弟是妈妈做好一切准备,真心想要的孩子。
妈妈无法确认这个孩子是妹妹还是弟弟,她只是满心期待着。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
名字都会叫秦嘉佑。
妈妈都会爱秦嘉佑多过爱秦自衡。
她曾自欺欺人地庆幸。
幸好母亲重男轻女,幸好秦嘉佑是弟弟。
让她可以把一切都归结于畸形的系统压力,而不是母亲在其中那一丝一毫的真心。
她只要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母亲自己的选择。
可猛地有一天。
秦自衡发现——
只有她的出生,不是母亲做出来的选择。
而秦嘉佑的出生,是母亲满怀期待的结果。
妹妹还是弟弟,结果都一样。
只是那样,就会让她更直白的面对母亲不爱自己的冲击。
更直接地明白——
原来,她曾是母亲的牢笼。
现在,秦自衡不再为母亲重男轻女而庆幸,她只庆幸,幸好……幸好妈妈当初选择挣脱了她。
妈妈远走高飞,去了姥姥姥爷,奶奶爷爷,爸爸还有她……都够不到的地方。
再也没有血缘相连的亲戚以妈妈的名义向奶奶一家索取了。
妈妈再也不会背上不属于她的债务了。
她砍断所有牵连。
她终于可以不再用生育来偿还奶奶一家的好。
她一个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华北;她没有学历,从一个服务员做起;她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她住着一个房间六个人的青年公寓;她从一个小店面开始,做成了连锁医美的老板。
妈妈这些年,也一定吃了不少苦。
但这些年,她活得畅快。
不用被秦自衡困住;不用面对深恶痛绝的平庸;不用被钉死在条条框框的“应该”里;不用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好母亲。
妈妈真的重男轻女吗?
秦自衡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