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道题出得刁,对高二学生来说有点深了。
“这儿啊……是有点绕。”我点点头,“‘渡’字本身是动态,但用在鹤影过寒塘这个寂静画面里,就有种……时间缓缓流过的感觉。明轩也不会?”我转向旁边的齐明轩。
“嗯……”齐明轩低下头,耳根有点红,“查了资料,还是没讲清楚……没能帮上夕颜。”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既有没帮上忙的遗憾,又有在自己擅长领域失手的难堪,两重不甘叠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有些蔫。
我大概能猜到——这孩子对夕颜有好感,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所以才格外在意在她面前的表现,一点小挫折就放在心上。
“都坐下吧,我仔细讲讲。”我示意他们也坐下,把卷子摊在课桌上,“不过夕颜,田径队训练来得及吗?我看时间不早了。”
他们教练老陈是出了名的严,说一不二,迟到了可不是说句抱歉就能完事的,罚跑十圈八圈是常有的。
“啊……没事,”她眼神闪了闪,避开我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我……我跟陈老师请过假了,说有点事。”
那闪躲的样子,像是有话没说,藏着点心事。现在旁边有明轩在,不方便细问,等晚上回家再说吧。
“那我讲了。这句其实说的是……”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慢慢解释意象的转化和诗人的心境。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我们三个。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把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虽然是跨科辅导,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但他们愿意在这种时候来找我、信赖我,心里还是暖的,那点作为老师的成就感悄悄冒了头。
……
“……大概就这样,听明白没?重点是这个‘渡’字,把一瞬间的影子移动,写出了时光流逝的苍凉感,所以后面才有‘冷月葬花魂’的悲戚。”我放下笔,看向两人。
“哇——哥你真厉害,这么一说我全懂了!原来不是字面意思!”夕颜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那点困惑一扫而空。
“谢谢老师,讲得很清楚,比参考书好懂多了。”齐明轩也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些,只是看向夕颜时,眼里还有些没散尽的懊恼。
两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是听进去了。
“懂了就好,下次遇到类似的,就往这个方向想。”我把卷子递还给她。
“嘿嘿。”夕颜接过卷子,小心地夹进文件夹里,抬起头对我笑,眼睛弯弯的,像两瓣月牙儿,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什么原则都想让步。
这孩子……笑得这么明媚,其实背地里吃过不少苦,只是她从不把那些苦挂在脸上。
在原著游戏里,作为这游戏的第一女主和最后的大反派,她的身世可以说是最凄惨的,狗日的作者由于写作水平不行,但又为了让剧情看起来有深度,衬托女主的高尚品质于是就把在女频里看到的所有折磨手段恨不得都用在她的身上。
夕颜父母在她初二那年出了车祸,双双离世,连句话都没留下。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一个人住在隔壁那套房子里,自己照顾自己。
本来外地有几个亲戚想接她走,可都离得远,她自己也舍不得离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按照原来的剧情,后面她实在扛不住饥寒交迫,选择了投靠亲戚家,没想到更是跳入了更大的火坑,不仅每天要负责全部家务,还只能够吃家里的剩菜,等长到大一些稍微水灵点了就被亲戚家的哥哥弟弟爸爸们给当做泄欲工具给轮了,这之后更是经常禽兽兄弟被拉出去在狐朋狗友面前作为战利品炫耀或者交换着女人玩,乃至于拉去接客补贴家用。
但我既然穿越了自然是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于是我不断恳求甚至绝食相逼父母做出了妥协接济她,让她能够生活和上学。
表面上是我父母和她爸妈是多年好友,看着这孩子可怜,便主动做了她的监护人,把她当亲闺女疼。当然这其实都是表面的,这破逼游戏真是全员恶人没一个好种,原身父母更多是看在这妮子是个极品美人胚子,准备给自己儿子留着当童养媳改善家族基因,从接她进我家来的十几年不断洗脑和打压,如果不是我经常带她出去玩和鼓励她振作,估计她早就崩溃了。
……不过后来我父母也先后走了,病痛来得又快又急。现在,从法律上说,我是她唯一的监护人,得负起责任。
“……”
想起她刚失去双亲那阵子,才那么点大,整夜整夜地哭,缩在墙角,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喘不上气,浑身发抖。我和爸妈轮着陪她,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一遍遍说:“没事了,没事了。”直到她哭累了,在我妈怀里抽噎着睡去。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得多护着她点。
“……哥?怎么啦?”她突然被摸了摸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没什么。”我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真不去训练了?陈老师那边……”
不知怎的,忽然想像小时候那样,再揉揉她的头发,那毛茸茸的触感总能让人安心。
“嗯,真请过假了,放心吧。”她语气肯定,但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那你们准备回了?天快黑了。”我看了眼窗外,暮色正在聚拢。
“对,我们一起走,顺路。”齐明轩接过话,站直了身子。
他还是太拘谨了,说话客客气气的,带着对师长特有的恭敬。都是从小认识的邻居,一起长大的,其实不必这么客气,放松点更好。不过话说回来,这才符合买这类游戏的玩家的脾气,如果太有个性反而影响代入。
“行,路上别耽搁,直接回家。”我拿起自己的教材和笔记本,“明轩,夕颜交给你了,看着她点。”
“为什么只把我当小孩啊?”夕颜立刻鼓起脸瞪我,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小河豚——还是老样子,可爱得让人想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