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纺织厂单身职工宿舍那间简陋的房间里,灯光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那张从隔壁借来的破旧木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
上面是林薇用娟秀的字迹,记录下来的,今天白天和晚上从工人们口中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抱怨、传闻、猜测、咒骂……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半点头绪。
林薇秀眉紧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沮丧和无力。
“主任,信息太多,也太乱了。”
她拿起几张纸,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几乎每个人都在说厂领导班子有问题,说刘建国他们中饱私囊,可翻来覆去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根本没有一件能当做真凭实据。”
“不是说谁家亲戚靠着厂里发了财,就是说看到哪个领导下了馆子。这些话,根本没办法作为我们撕开盖子的突破口。”
这番话,精准地点明了他们眼下面临的困境。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片信息的迷雾里,能感觉到周围暗流涌动,却看不清任何一个具体的敌人。
陈铭的脸上,却依旧是那份从容不迫的平静。
他安抚地看了林薇一眼,温和地笑了笑。
“恰恰相反。”
“群众最朴素的抱怨里,往往就藏着最真实的线索。只是这些线索,被他们的情绪和主观臆断给包裹住了。”
他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几个格子。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做一件事。”
“把我们今天听到的所有信息,按照‘人名’、‘事件’、‘时间’这三个维度,进行分类和交叉比对。”
“把所有出现过的人名都列出来,把所有提到过的具体事件都归纳起来,再看看这些人和事,在时间线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这个指令,清晰而明确,像一把梳子,瞬间让林薇找到了梳理那团乱麻的头绪。
她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埋头开始工作。
房间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陈铭没有去打扰她,他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前世那四十五年的人生,那二十年后的未来记忆,如同一个庞大而无序的数据库,正在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进行着精准的检索。
平江纺织厂……破产……工人上访……
一个个模糊的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重生前的几年,平江县纺织厂的破产重组,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不小的风波,甚至惊动了市里。
后来的本地新闻报道中,曾经有过一篇深度复盘的文章。
文章里,提到过两位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