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县的天,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着。
一支由数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在县公安局警车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平江纺织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
没有警笛,却带着比警笛更令人窒息的威压。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群神情肃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为首一人,国字脸,不怒自威,正是市审计局那位以“铁面阎王”著称的副局长,高强。
早已等候在此的纺织厂厂长李鬼,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是钱卫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此刻得到了死命令,表面功夫要做得滴水不漏。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市局的领导们莅临指导工作!”李鬼的身后,还站着一排被他临时凑起来的中层干部,手里甚至还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
这番过分热情的场面,让高强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他没有跟李鬼握手,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李厂长,客套话就免了。”高强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干硬而冰冷,“我们是来审计的,不是来观光的。请立刻为我们准备一间办公室,另外,把纺织厂近三年的所有财务账本、采购合同、销售记录,全部封存,送到我们面前。”
雷厉风行,直插要害!
李鬼心中一凛,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
“没问题!高局长,我们绝对全力配合调查!还我们纺织厂一个清白!”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审计组被安排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会议室,但当他们提出要账本时,第一个“软钉子”如期而至。
“哎呀,真是不巧!”一名财务科的副科长满脸歉意地跑进来汇报,“高局长,我们存放原始凭证的仓库,上个月管道漏水,最底下那几箱一六年的账本,全给泡烂了,字迹都模糊了……”
高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先把没泡烂的拿来!”
半小时后,几名工人吭哧吭哧地抬来了十几箱账本。
但紧接着,第二个“软钉子”又来了。
“高局长,负责保管关键印鉴和合同副本的会计,上周刚休了产假回老家了。”李鬼搓着手,一脸为难,“她那个保险柜的钥匙,只有她自己有,我们……我们也不敢砸啊!”
高强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审计组的成员们只能先从现有的账本开始查起。
然而,一连三天,他们一无所获。
这些被送来的账本,做得天衣无缝,干净得像刚出厂的白纸。每一笔流水,每一张发票,都对得上号,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审计组陷入了一种“老虎吃天,无处下口”的憋屈境地。
他们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但就是抓不到鬼的影子。
账本上的阻力只是第一步,紧接着,是来自“群众”的人身骚扰。
审计组的成员在工厂食堂吃饭,总会有那么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工人,“恰好”端着餐盘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