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县档案局,坐落在县政府大院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与县里其他单位崭新的办公楼相比,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墙皮斑驳,窗棂锈蚀,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纸张腐朽与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当陈铭的专车停在这栋小楼前时,档案局局长孙卫民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刚把卫生局烧得焦头烂额的年轻县长,会把视察的第二站,选在他们这个全县最没有存在感的“养老单位”。
“陈县长,您……您怎么来了?”孙卫民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孙局长,我来看看。”陈铭下了车,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分管档案工作,总得知道咱们的家底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在办公室多做停留,直接提出了要去档案库房看看。
孙卫民连忙在前面引路,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一股更为浓烈的陈年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冰冷潮湿的空气。
库房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制档案架,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各种用牛皮纸袋封存的卷宗,许多封皮都已经泛黄发脆。
这里,封存着平江县过去几十年的所有记忆。
“陈县长,我们局的档案,从建国初期到现在,基本都保存完好。”孙卫民尽职尽责地介绍着,“就是条件简陋了些,数字化建设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他说到一半,却发现陈铭根本没在听。
陈铭的目光,正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贪婪地扫过这满屋的“故纸堆”。
在别人眼中,这里是枯燥,是腐朽,是历史的垃圾场。
但在陈铭眼中,这里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价值连城的巨大金矿!
“孙局长,辛苦了。”陈铭忽然转过头,对孙卫民说道,“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静一静,学习一下我们县的历史。”
孙卫民愣住了。
他想不通,有什么历史是需要在这又冷又潮的库房里学习的。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违逆。
“好的好的,那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孙卫民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为他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哒。”
一声轻响,陈铭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不再是档案库房。
这里,是他的作战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没有急着去翻那些卷宗,而是径直走到了库房的尽头,那里存放着几十年来平江县所有的规划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八十年代初的平江县全域规划图,在空地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