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在阿娅紧紧攥着的双手中浸满手汗,揉来搓去,又像藤蔓一样缠着塞弗拉的小臂来回蠕动。虽然被扯开来缠在刀刃上挥舞,尝尽了鲜血和死亡的味道,如今这份感受倒是弥补了不少。思索之间,白瓷伪龙的阴影从他们不远方掠过,轮廓也在他们视野中清晰浮现。
“做好准备。。。。。。”塞弗拉压低声音。她抬头眺望,阿娅却在火焰的光辉下把手攥得更紧。他缠住哑女的手腕,稍稍勒紧,迫使她抬起手臂。
大雨磅礴落下,伪龙掠过之处遗留的不止是致命光束的轨迹,还有从废墟中升起的苦痛残忆。阿娅睁大眼睛看着古老的野兽人和法兰帝国士兵从中站起,奕真似幻,每一个都诉说着安格兰高地濒临破碎的预兆。
“我们得尽快解决这些孽物。”塞萨尔说,“它们有太多手段等着我们了。”
“你先给我把它们缠准点吧。”塞弗拉声线平淡。
他们继续等待时机,注视雨幕下的诸多生灵和残忆如细沙般扬起和沉降。在火油和光束交错辉映的黑暗世界中,一切景象都显得混乱不堪。
安格兰高地在他非人的视野下濒临破碎,因法术和神迹的肆虐嘶声喘息,因为表皮的创伤流出鲜血。交战双方宛如垂死巨兽身上的乌鸦和鬣狗,争夺它将亡的遗体——几乎已有半个身子埋入坟墓。
在它身上有一支尖刺,扎入心脏。
很长时间以来,塞萨尔都把科学院视作这场战争微不足道的分支,毕竟它的规模始终有限,包括科学院的学者在王宫也不受青睐。但是,逐渐揭晓的帷幕让他发现,阴影之所以是阴影,就在于它无从觉知。它长久存在于安格兰高地,将尖刺扎入这片土地的心脏,为城市投下灾祸,盘踞在每个受诅的堕落狂人灵魂深处。
这片土地的破碎已经注定,靠着战争攻陷和占据已无意义,要做的是在挽救和毁灭中争取前者,又在挽救的不同方式中争取更多。
精类,恐狼,如今想来,皆是古老疯狂的象征。当初如何对待恐狼族裔,说不定就要如何对待那些古老的精类。
阿婕赫是他分裂恐狼族群的名义,由此,真龙先知,想必也会是他驾驭古老精类的名义。还有那只自诩科学院宗师的白魇,若能将它俘获,他定会从它心中挖出这一千年来每一个埋藏地底的秘密。
伪龙再次低空飞掠,接近城墙。塞萨尔不知道它是不是当初那头,但无论如何,它身上的威胁依旧存在,远不止是一只翱翔天空的坐骑。残忆正在它们的低吼声中逐渐涌现,不分敌我扑向还活着的生灵,每一个都是这片土地的鲜血和哀嚎。
在这个时代,棱堡城墙本该坚不可摧,却也依旧承受不了熔炉战士和孽物的交锋。再加上安格兰圣枪不断轰击,法术余波持续覆盖,已有大段城墙破碎不堪,化作瓦砾堆成的矮山坡任人攀登践踏。此情此景说明世俗技艺需要更进一步,甚至需要胜过当年的莫斯兰,如此才能压制那些来自深渊的邪恶诅咒。
纵使是逃离,也需要技艺更为高明的飞渊船。
“你的迷思可真是永远都停不下来。”塞弗拉低声说,紧握着他拉成长线的身体。阿娅情绪紧张,攥着他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接近了。”塞萨尔说,刚开口,就感觉阿娅把塞弗拉举了起来,不比塞弗拉拽起现在的他难出多少。
阿娅的呼吸逐渐低沉,眼中迸发出光辉。他能从她收敛一切情绪的脸上看出先民武者的影子。虽然在智者之墓中,智者为她带来启蒙只是为了多出一个旅途的工具,但无论如何,智者也给了她先民王族才能享有的启蒙。
这能支持她走到最后,塞萨尔想,虽然也会令她见证更多黑暗和恐怖。
“你这人总是在孩子受尽失落之后才钻出来表达爱意。”塞弗拉忍不住了。
“那一定是因为我要顾及的太多了。”他道。
“你还想说自己贵人多忘事?”
话音未落,阿娅已将塞弗拉向上掷出,这一掷的力道几乎抽离了他们的意识。令他看到火油弹从自己身下掠过,看到冰雪覆盖的远山反射出炫光。多条伪龙在天空中盘旋,几乎没有察觉塞弗拉纤细的身影。紧接着一条伪龙从他们身侧掠过,往城下废墟喷出吐息,——浓烟中火油滚滚燃烧,石墙到处倾塌,堕落者嚎叫死去,残忆如溺亡沼泽的死灵一样浮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