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践踏我们土地的野兽人是从哪来的?都从北边来的!如今战乱四起是因为谁?还是因为北边的狗崽子!你们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叛乱,为什么我们要打仗吗?因为就在他们要叛乱的时候,北边刚好来了帝国的军队,一定他们是窜通一气,要把我们法兰人都变成奴隶!”
米拉瓦不发一语,不过从他微微扬起的眉毛,就能看出他对于民间的反应非常满意。对于同一件事,不同人有不同的洞察和决定。米拉瓦以后会走怎样的路,塞萨尔目前还下不了判断,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法兰人的族群认同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瓦杜斯还在高声宣讲,“要不是忠于陛下的将军挡在要塞前线,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了。想想从北边来的狗崽子会干什么,——践踏我们的田地,砍伐我们的树木,杀死我们的牲口,抢劫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农民,所以,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个瓦杜斯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不过很有煽动性,有酒鬼听了就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还有酒鬼大喊大叫,拍打着酒桌,把瓶子和杯子震得咣啷啷响。人们大喊着狗崽子和混账,叫嚣着要让他们吃点苦头,颇有种酒后助兴的荒诞感。
“你们一定听说过他们的皇帝,”瓦杜斯说得兴致昂扬,“是条老狗,据说已经虚弱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要到处祸害女人。据说在他们的朝堂上,每一个贵族和大臣的妻儿都被他玩弄过。你们想想吧,要是这么一条可憎的老狗来到我们这儿,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到时候,一个纯洁的姑娘都不会留下来,每个人都要遭殃!”
“可他们的老皇帝不是已经死了吗?”有人发问。
“说是死了的,一定都还活着,说是还活着的,有可能早就死了,这你还不明白吗?”瓦杜斯信誓旦旦地说。
“他说的对!”有人大喊。
“想想看,他们自己内乱打仗的时候,是我们在帮他们,但是,他们却不把我们法兰人当。我们心地善良,用我们的粮食款待他们,在他们内乱的时候出兵支援他们,他们却把我们的粮食拿去喂狗,说要看看里面下没下毒,还害怕我们援助的军队,说我们一定心思歹毒,然后就害的我们也打起了仗!”
“根本没有这种事,你这个满口谣言的蠢猪!”有人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瓦杜斯大喊说,“有一个词是假的,就让我舌头长疮,烂掉!听我说,各位,当初害的我们自己打起仗的是他们,现在号称要来支援的也是他们,这么歹毒的心思,也只有罪犯才会有了。想想看,现在他们竟然踏上了我们的土地,到底是用多么冠冕堂皇的话骗了我们的国王,说不定都不是欺骗——是威胁!假如你们不服从我们,就把你们全都消灭干净!”
“这可不好啊,各位。”有人也应道,“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战争。我们老实本分的法兰人一定不会,所以还能是因为谁呢。。。。。。”
在一片嘈杂的争论中,米拉瓦朝塞萨尔倾身,“这算是您要我看的吗?”
“我没打算让你看什么,我只是自己来看看法兰人的想法。”塞萨尔摇头说,“这些人活在对生存的痛苦和焦躁里,怀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仇恨,却又没那个见识和智慧找出痛苦的源头,结果就是找个看起来最显眼的东西去恨。谁把一个显眼的东西拿出来,他们就会去仇恨和报复,哪怕是个无所事事的地痞也能得到认同,不过。。。。。。”
“找不到目标的枪口,需要点燃的火药。”米拉瓦思索着说,“我很乐意执掌它,为它指引方向。”
“别哪天打到你自己身上。”塞萨尔抿了口酒。
“会吗?”米拉瓦反问他说。不知为何,塞萨尔想起了戴安娜的话,说这世上不同人之间确实有本质性的差别,甚至大过了蝼蚁和孽怪。
她说的并不完全错,放在米拉瓦身上尤其适合。米拉瓦不仅是和这座酒馆里聚集的人不一样,还和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神选,是当年的神皇帝,活着就是最大的权威,连当年的诸神殿都要借着卡萨尔帝国的外力来击败他,更别说是一些连地痞能把他们当枪使的人了。
回到过去的秩序对米拉瓦是最有用的,不管他以后决策如何,他第一步必定会这么做。
“你很关注这些人吗,老师?”米拉瓦又问他,“为了某种我还无从得知的理念?”
“没什么,”塞萨尔说,“我也只是想试试。如果最后我发现自己的作为毫无意义,那我也不会说什么。”
“这么说,如果有意义,你就会用我无法想象的方式打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