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塞萨尔在食尸者氏族经历了很多。自从信使告诉他,先知在野兽人氏族的主要意义乃是生育和繁衍的象征,有些事情就不难理解了,眼前之事则更不必说。不过,一个母系社会的人鱼女王来找一个人类男性,要他当生育和繁衍的象征,他感觉还是太荒唐了。
会是这个理由吗?塞萨尔觉得会是,要不然,也不会由女王的化身来亲自见他。实话说,他对这一象征是有些意见的,但已经有不止一个地方看重他在这方面的意义了,这很不妙。
“我知道先民的传说,”塞萨尔说,“我希望你的族群里没有比你更高大的人了。”
“哦,的确如此,毕竟我尚未孵化的时候就在经历筛选,不久前也在。”人鱼说,“我承担着指引族群的使命,你当然可以把我当作族群的化身。”
“就像叶斯特伦学派的掌舵人?”
“我们过去的同行者。”她说,“不过在历史的分歧点,叶斯特伦学派两个伟大的继任者也发生了分歧,最终学派不复辉煌,驻地失落,林间精类遁入荒原,我们则迁入深海。一切都分崩离析了。”
“到了今天,你们各自又如何看待彼此呢?”塞萨尔问她。
“遗忘。”人鱼在微笑,“我出生在一百多年以前,换成你们人类的生命历程,今年我大约二十多岁吧。在我接受族群传下的记忆之前,这些往事对我并不存在。叶斯特伦学派是一个名声不好的依翠丝法术学派,林间精类也是传说故事里的陌生词汇。年轻的几代族民里,记得自己曾经来自何方的人都不多。”
“看来族群传下的记忆尤为重要。”塞萨尔说,“我知道野兽人只要不是受诅咒的混种,或多或少都能继承先祖的记忆。但听起来,你们继承记忆的人不多。”
“那不仅是记忆,还有知识。”
“以及统治的权力,书写历史的权力。”
人鱼的头发四散舞动,看起来有了些情绪起伏。“我听米拉瓦说,你是个不同往常的先知,将要为历史划分出新的分歧。这句话是你介绍自己的开篇吗?”
“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给自己的族民书写历史,和真正的历史又有多少偏差,仅此而已。只要你能回应我,我就对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塞萨尔回说道。
人鱼听着抬起右手,微微舒展,似乎在沉思。她的五指间有半透明的薄膜,整只手看着就像一只由五条人类手臂扎成的捕兽陷阱,抓住他的腰看起来不成问题。“
“书写我们自己的历史,是很多代人以前的事情了。”她说,“我们一直关注族群存在的意义和族民的希望,迁入海洋后,先祖很快就开始着手书写不一样的历史,编纂不一样的过去。最老的一代族民还在怀念往昔,暮气沉沉,自认属于一片古老的湖泊而非广袤的海洋,后来长大的族民却拥有不甘和渴望,希望得到不一样的地位。有了这些渴望,全世界的海洋才会为我们翻腾。”
“这确实和真龙的承诺不谋而合。”塞萨尔说,“或许,你们书写历史也是她没有说出的希望。”
“的确,”她再次微笑起来,“如今主母回到我们身边,她会和我们一起书写更伟大的历史。你呢,阿纳力克的先知?你会是这段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我希望我会是你们的答案。但你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生息繁衍的图腾。”人鱼放下右手,指尖接近他的身体,“我能感受到你灵魂的气息。那味道让人神志恍惚,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生命的渴望。”
“你们排出的鱼卵可以堆满一整个珊瑚屋,还要我来当图腾?”
“鱼卵的授种和孵化一直都是我们族群的困境。”人鱼摇头说,“祖先毕竟来自一片淡水湖泊,往海洋迁徙的路上就死了不少族民,迁徙成功之后也一直备受困扰。即使用最好的涂料保护每一枚鱼卵,把它们交给最骁勇的战士授种和照料,在精心准备的屋舍里接受最完美的饲养,成活的几率仍然令人担忧。枯萎的鱼卵,畸形的胎儿,痴呆的幼体,这都是迁入海中的代价。”
塞萨尔意识到老人鱼记忆里的鱼卵为什么璀璨闪光了,其实都是保护鱼卵的涂料。它们本该生在淡水水域。
“我不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不过等特兰提斯战事了结,我会过去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