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看着白魇成群飞掠,好像是从夜空中落下道道苍白的闪电。亡者已经汇成混沌的火海,每一缕缭绕的火焰都笼罩着恐怖,凝结着痴狂。白魇并不以灵魂本身为食粮,而是把灵魂当作麦田,收取源源不绝的恐惧、痛苦和绝望,毕竟,这总是最容易得到的食粮。
就像野兽吞噬血肉。
莱斯莉已经证实,一切情感都是新鲜血肉。恐惧、痛苦和绝望是血肉,爱、欲望、希望和拯救也是血肉。它们都可以在她指尖萦绕,在她的呼吸中炙烤,渗出芬芳的油脂满足她的渴望。
“那就来尝尝吧,”她说,撩拨人心的尾巴尖从塞萨尔的感知上拂过,欲望升腾而起,“尽情品尝!痛饮到你们失去神智!”
莱斯莉分开利刃般的手指,拂过面颊,将他海潮般的欲望切分成无限多的丝缕,却仍比此处每一个亡魂的情感都更强烈。群聚的白魇越来越多了,它们成群飞掠,追逐那些丝缕,只为品尝他蕴含着始源之神意志的纯粹渴望,宛如舔舐蜜糖。
塞萨尔想起了冬夜。
于是莱斯莉再次挑起他的欲望,切成千丝万缕,抛向遥远的虚空,转头就开始攫取苍白的火海。白魇们飞掠远去,追逐那些缥缈的轨迹,将它们在黑暗年代占有的灵魂全都抛下,而莱斯莉只是分开双手,展开双翼,虚空中燃烧的亡魂就都从彼处来到此处,源源不绝涌入她口中。
彼处白魇们抓着那些甜蜜的丝线,啜饮叹息,沉沦其中,品味着带有始源之神印记的纯粹渴望。此处莱斯莉已经吞下整片亡魂火海,只是丢出他的渴念,就收割了其它白魇拥有的全部麦田。
“你下手可真是黑。”塞萨尔说。
莱斯莉似在微笑。“这可是神选者的渴念,还带着真神的印记,不过是换取一些已经发疯的古老亡魂而已,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交易?”
“你来这地方,应该不止是为了收割同族的麦田吧?”塞萨尔问她。
“我本来没想这么做,”莱斯莉否认,“然而,有个年轻同族对我这么提议了,我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现在灵魂空虚至极,你的尾巴再怎么撩拨也毫无欲望,这是为什么?”塞萨尔又问她。
莱斯莉磨着牙齿,她的尾巴像蛛丝一样在他的感知上缠绕,手指像蜘蛛的节肢一样舒张。
“我剥离欲望时直达本质,就像用利刃剜去血肉。”她说,“这就是我们享用灵魂的方式,无论是恐惧和绝望、是爱和希望,还是纯粹的欲望,都不过是一碗血肉汇成的浓汤。”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像满足人类一样满足你呢?”塞萨尔来了兴致。
“那些欲望之血从你的灵魂中滴落,每一滴,都能为这世上的生灵带去满足,这是因为你们存在的方式相似。而我会像百万尖针一样环绕你身,吮吸你的灵魂之血,让你蜂巢中的蜜全部干涸,只剩下空壳——你要跟我谈论满足吗?”
“为什么不?有个了大致的方向,我才好给自己找条路,琢磨怎么往前走。”
“这确实是你奇妙的地方。”莱斯莉说,“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把科学院底下那家伙找到为好。先在神代做个标记,今后它要遁入神代的时候,这标记就是绝佳的捕兽笼。”
。。。。。。
神代的经历看似长久,相对现世却不过是一瞬间。归来时,塞萨尔仍在探索废墟,不过比起探索,他更像是在吞噬废墟,就用他感知的獠牙,把他看到的一切都吞入他梦境深处。梦境对他已不再虚妄,是他伸手即可触碰的现实,预言对他也不再缥缈,是吞噬即可铭记的壁画浮雕。
他穿行在王国科学院地下更深处,他知道那些文字的古老,知道它们曾经的辉煌。他还知道,库纳人本来可以拥有更大的辉煌,却因为智者的疯狂将一切都尘封掩埋,最终堕落到黑暗时代,尽数死于野兽人之手。如今它们再现于世,毋庸置疑,就是主宰者把他封印的往事找了出来,把他刻意掩埋的技艺再次重现。
但这只藏身科学院白魇。。。。。。它究竟是招来了怎样的祸端?
塞萨尔想起了特兰提斯那艘规模最大的飞渊船,那当然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堡垒,远比它看起来要广袤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