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更冷了,夜晚依旧漫长,信使却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些温度,似乎就来自熔炉的祭坛。青蛇倒是没反应,看起来这家伙和伊丝黎一样根本没有信仰。至于塞萨尔,他已经无法和阿纳力克分割,接受不了其它诸神的意志了。
虽然熔炉之火灼烧的范围远比他想象中要大,效果也尤为诡异,但事到如今,塞萨尔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狂风吹拂着山脊上的积雪,他们顺着山脊前进,继续行走在黑暗中。星星好像神祇的眼睛,在泥潭般的乌云中时隐时现,窥伺着人世间。
他看到了那座桥,就在最接近天空的山脊处,坐落在暗沉的乱石之间。华丽的石桥被崎岖的山脉和致命的峭壁包围,激流在桥下百米多远冲刷,仿佛正在迁徙的黑色熔流,混乱无序地起伏穿梭,咆哮怒吼。
“这地方倒也确实适合作诗,”信使说,“在黎明前沿着寒冷的山路走上山顶,就能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一个感受日出暖意的人。你会感觉快要冻坏的手脚逐渐解冻,就像在灼烧,抬起头来,还能看到天空渐渐染成瓷蓝色,太阳恰好和山脉勾勒出的弧线相对,形成一对完美的圆环,相互嵌套。”
塞萨尔扬起眉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回事?”
“你又在惊讶什么?”
“你看着不像会懂这个。“塞萨尔说。
信使耳朵动了下,好似是觉得他在侮辱她。“我是继承库纳人先民古老知见的萨满,擅长神文演绎和卡斯塔里对弈,有卡斯塔里当我的求知和探索之道,你们人类的文艺理论比权力争端好懂多了。不过是一些凡世的诗词艺术而已。”
“是吗?”
“当然是,卡斯塔里的精神世界足以代替外面的大世界演绎一切,只要找对方向,不论是文艺理论还是科学方法都可以得到。只是,很多时候会陷得太深。。。。。。”
“容易像你和戴安娜对弈一样好几个月都缓不过来?”塞萨尔问她。
“几个月缓不过来算不得什么大事。”信使说,“往往个人的意志会被永无止境的狂想淹没,你在这里打盹,他在那边探索卡斯塔里。恍惚之间,你眼前的人就面带着迷狂的微笑,永远阖上了眼睛。这说明他的意识已经消亡,只余下一具空洞的血肉躯壳。不管怎样的复活都无法挽回他的生命,因为他的意志已经像燃烧了千万年的木头一样,连灰烬都看不到了。”
他们走过这座桥,然后继续往下,俯瞰峡谷中的滚滚激流,两边峭壁上的树木都扭成一团,树冠在寒风中噼啪作响,像是要断裂开来。
“你确定这种路能迁徙?”塞萨尔问她。
“你在我的族群待少了。”信使回话说。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信使走过的小径更是人类难至。他几乎是在挣扎着往下攀登,踩过一系列潮湿打滑的深凹,还得摸索这些寒冷的山岩稳住身体。如果不戴上厚实的手套,人们的双手绝对会被冻得失去知觉,等到对着日出伸出手,就会感觉自己的手在燃烧。
青蛇在旁边一边打哈欠一边飘,信使则迅速攀至坡底,站在激流旁回望山坡半途的塞萨尔。
“你有没有发觉,”她喊话说,“那条狼不待在你身体里之后,你不止是身体素质,许多行动能力也不比往常了?当年你可是扛着年少的索莱尔穿过了大半个深渊。”
塞萨尔小心地爬过一个松动的砾石坡,在黑夜中摸索落脚落手的地方。必须承认,他爬的是有些慢了,他蹒跚往下的样子和深渊那时比起来,就像个丢了拐杖的瘸子在走路。等他终于抵达峡谷下方的坡地,他才摇了摇头。
“这事很难注意到,”他说,“或者我不太想注意到?你知道的,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一部分,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想法。谁会想到自己的心脏和眼睛有一天会自己走开呢?”
“始祖自有其异乎寻常之处,即使是人类养大的也一样。”青蛇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安慰,“她如果安分当你的手和眼,我反而觉得她配不上始祖的名讳。要知道,当年完全是始祖们牺牲了血肉精魂,才覆灭了那些拥有辉煌文明的库纳人。此事谈何容易?”
的确,没了当年的使命约束,谁又能断言这些从受诅血肉中诞生的疯狂之物会如常人般安分守己呢?不过,这样也更有趣味,菲瑞尔丝在她身上拴住锁链,难道他就栓不得了?然而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时间过得越久,她也就越难揣摩,仅靠老老实实亦步亦趋绝对不可能跟上她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