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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和白色的耀光让夜幕变得刺眼,但在无边无际的水幕中,塞萨尔什么都看不清晰。黑暗仍然笼罩着飞渊船带来的海浪,其中的一切都在光与影之间变幻莫测。
飞渊船的阵列就像候鸟迁徙时带队的头领,牵引着帝国舰队往前疾行。连番袭来的火炮正在摧毁船只残骸,用世俗的手段破坏熔炉神迹的依托,其中还夹杂着大量致命的法咒穿透水幕,迫使大片海中族裔节节后退。
他们不得不用浇筑着炽热铁流的沉重铰链和船只残骸当作掩蔽,却也掩护不了太久。
这些用神迹升起的残骸对超越世俗的法咒抵抗性十足,却完全没法抵挡舰队的火力。
在群山一样巍峨伫立的海啸之中,海中族裔短兵相接,但在塞萨尔这边,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海妖王庭,还要面对数目远超出自己的帝国士兵不断发起攻击。每次靠近水面,他们都会面对致命的法术和剧烈的炮火轰鸣,还有捕鲸用的大型铁锚从船舷不断抛射而出,带出大片猩红色的破碎血肉和残缺尸身。
掌握着道途的萨满们已经顾不上现实的秩序了,海水仿佛活着一样,裹挟着他们在混乱的战场中高速穿梭。水体受到法咒侵蚀,满溢着狂暴的能量,迅速形成疯狂的洪流。洪流彼此汇聚,相互吞噬,混乱了整个战场,到处都是可以将人卷至水底的恐怖大漩涡。
一处巨大的船只残骸支离破碎,其中的熔炉法阵失去依托,也在洪流中分崩离析。不过,冲锋在前完成火炮齐射的舰船还未欢呼,就已经扭曲变形。不知多少吨的洪流自四面八方涌动升起,朝着船身齐齐压迫而来,吞噬了船身淹没了甲板,如一双巨手将其肢解开来。
士兵们惊呼着想要自救,但受到操纵的水流致命无比,可以精准找到每一个人将其吞没,裹挟着他们穿过破碎的船只,径直卷入水底。看到同伙被卷入洪流中,带出解体的舰船,还被鱼群撕得支离破碎,法师们当然不会表示怜悯,——他们一眨眼间就传去了其它舰船。
在海之女的指挥下,又一艘帝国的船只被压碎了。海妖王庭部分兵力开始收缩,围绕着帝国的舰船和听命海之女的族裔彼此纠缠起来。
受到操纵的洪流彼此撞击,形成更加狂暴的冲击能量,掀起越发骇人的浪潮。起伏不定的海浪就像一块勉强支撑在半空中的破布,左摇右摆地倒塌着,却始终维持着整体的稳定。
塞萨尔在船只残骸中穿梭,看到即使在炮火轰击、洪流冲刷和飞渊船的撞击下,刻有熔炉法阵的船只散发的灼热感仍然越来越强。狂热的意志就像燃料,鲜血和死亡正在将其锻造。金属镕流从法阵中满溢而出,不断漫向缠绕着船只的黑色铰链,将其层层包裹,变得越发沉重、越发炽热、也越发坚不可摧了。
天空剧烈地涌动,海啸也越发混乱狂暴,其中的帝国舰队和海中族裔将尸体洒满了每一处水流。然而塞萨尔并没有多少精力关注另一边的事情,因为就在惨烈的厮杀中,那边的施法者已经有动作了。
塞萨尔可没忘记希加拉的修士呼唤过什么。
海之女呼唤族裔们有序撤向船只残骸,在熔炉的庇护中栖身,但海妖王庭和帝国的舰船奋力拖延,妨碍他们行动。不多时,夜幕中的异变已经显现,锯齿状的闪电在云层中游离,就像耀眼的群蛇在黑暗的深潭中彼此交缠。
虚幻的锯齿形闪电时隐时现,不停闪烁。起初闪烁的间隙还有几个心跳的时间,好似朦胧的幻梦,后来就越来越短促,光影交错之间快得刺眼,几乎无法直视。
磅礴的轰鸣姗姗来迟,但是不像雷鸣,反而像是鲸鱼遮天蔽日的长鸣。随后星辰之海一般的璀璨亮点在他们头顶夜幕中同时浮现,看起来成百上千。它们在布满风暴的虚空中同时爆发,径直往下穿透沸腾的水汽和混乱的海啸,如道道金色长枪贯入水底,环绕着战场中心构成一个巨大的闪电牢笼。
大片大片耀眼的闪电形成锯齿形的光柱,连接着黑暗的天空和幽深的水底,形成一个惊人的巨环形。每一道光柱都闪烁不断,却毫无消失的迹象。
在希加拉的神迹形成的间隙,海之女指挥她的族裔们且战且退,不过仍有大片鱼群和战士受到波及。只见它们在炽烈的光芒中化作黑灰,随着水流席卷消失不见。
海妖王庭有更多人手往后退去,守卫着他们持续施咒的法师和祭司。帝国的舰船在飞渊船的牵引下再次开拔,朝满溢着金属镕流的船只残骸倾泻炮火。法师们得到庇护,也都开始施放更需要专注、也更致命的法咒。
海浪之上的厮杀仍在继续,水底的厮杀也未停息。在隧洞和长草之间,围绕着金色光柱和黑色铰链,到处都是沉默的战士在争斗。不时有一道光柱被自下而上摧毁消失,又不时有一道铰链忽然断裂,连带着它牵引的船只一同分崩离析。
最初的理由?也许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处港口现在就是海中战争的延续,塞萨尔以唤来海妖王庭为代价守住了帝国的舰队和众多来自本源学会的流亡学派法师,其中使用的,除了支援过来的海中族裔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现实秩序的稳定程度正在逐渐崩溃,在拮抗的神迹和混乱的法咒之间颤抖。到处穿梭的致命光束、遮天蔽日的闪电光柱、一刻不曾停息的火炮轰鸣、还有越来越狂暴的惊涛骇浪。有艘打头的飞渊船冲破了阻拦,却被覆满镕流的炽热铰链层层束缚,拖着黑色的尾迹径直坠向水底。
海之女见得这一幕,立刻呼唤大片海中族裔裹挟着巨浪和鱼群一起涌入,塞萨尔也迅速下潜,藏匿在鱼群中扑向飞渊船。牵引巨浪的飞渊船一旦易主,局势一定会发生骤变,也不知道是哪个年轻的船长这么莽撞大胆,竟然连着船只一起给拽到了水底。
不过有那么片刻间,塞萨尔注意到了夜幕中进一步的剧变——这巨环形的牢笼似乎不止是个牢笼空壳。他看到更多锯齿状的闪电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在黑暗的虚空中不断爆发,最终在圆心处汇聚成一个刺眼的亮点。
在那亮点中涌动着神域的气息,就像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借由凭依现世给他带来的感受。它们经由巨环形的笼罩得以稳固,喷发出来,直涌向牢笼中的生灵。
“海中族裔需要你展现自己身为真神先知的存在,塞萨尔。”海之女低声说,“尤其是那些尚未遗忘过去的海生野兽人。他们每一份坚定的信仰都会经由你传至阿纳力克,再分发给他们所有族民。”
“我怀疑你会和我一起陷入迷狂中。”塞萨尔说。
“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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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弗拉扶着塔楼内墙,越过歪曲的窗口往外张望。
当然了,希加拉的修士会不会带来神迹,取决于另外两座大神殿的许诺有多,也取决于塞萨尔抢走的信物有多重要。
即使从这边望去,也可以看到诸多璀璨的金色光柱连结着天和地,行成巨大的环形笼罩着港口。东方的云层边缘甚至可以看到金色的光晕,和西方熔炉的光辉交相呼应,一时间如同阳光洒遍了夜晚的特兰提斯,照亮了整座城市。
即使在这璀璨的光芒中,菲瑞尔丝那耀眼得可怕的身形还在闪烁。她全身都是亮到惨白的蓝色晶簇,法杖顶端的圆环中心有一枚闪烁的光点,就像一颗明亮的星辰,幽蓝色的光芒炽烈却冰冷,缓缓旋转,仿佛孕育着生命。
然而塞弗拉只要看一眼自己脚边,就知道这里头绝对不是生命,是诅咒才对。墙壁的结构正在改变,已经完全扭曲成了漩涡状,墙壁就像树木的年轮,窗口就像蜗牛的壳,地板纹理就像弯曲的荆棘丛,每一个可见或是不可见的结构都在扭曲,形成了成千上万的漩涡。
她浅呼了口气,从蜗牛壳一样扭曲的窗口挪开视线。她看到扭曲之物已经形成一系列血管似的黑色脉络,正在往外延伸,画出了一道又一道螺旋指向希耶尔的神迹显现的方向,——也正是城墙的缺口方向。
在这遍布塔楼的漩涡中,最怡然自得的不是别人,是塞萨尔身边那条蛇。她一边在法阵上方抬手勾勒,描绘出一系列繁复的轮廓,使其融入法阵,一边还在轻声哼唱。
很显然,蛇行者对窃取和利用神迹兴致勃勃,拿着它们反过来杀害神殿的信徒时,她更是满心喜悦,笑得嘴角都侧裂开了,一直撕裂到耳根处。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城市在和他们为敌了,任何司空见惯的事物都会使人迷失,给人带来死亡。”青蛇说,“迷失恶魔希耶尔,——任何神都有崇善的一面和邪异的一面。又何止是阿纳力克呢?等世俗的军队死多了,他们就不得不投入神殿的有生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