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做梦的时刻,漫漫长路越是苦涩,片刻梦境就越是美妙。”他说。
“你让我丧失对寻常爱情的感知了。”伯纳黛特轻声责备说。
塞萨尔握紧了她的手。“希望我以后可以为你弥补。”他耳语说。
她看着他们双手相握,不禁无奈微笑起来,“倒也不难想象戴安娜为什么扔不掉你。身为神选者,不把神迹用在神权和伟力上,只想着怎么为爱和迷梦增色,你就是这世上最肆意妄为的神选者吧。”
“是吗?”
“比起神选者,倒像是个吟游诗人。”她笑着说。
“可我并不会作诗。”他说。
“高明的诗人会说,自己的诗歌来自一种无法言说的神圣的恍惚,你作诗不是靠文字,而是编织那种恍惚本身。现在你知道了吗,诗人?”
“真难想象有人会这么评价我。”
“我也很难想象我会这么看待你。”伯纳黛特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真叫人伤感,本来只是想教训自己女儿滥情的丈夫,结果却把自己搭了进去。我那丈夫在茫茫人海中无休无止等待,只为等他的王后走上和他重逢的道路,我倒好,等来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萨苏莱人,还是女儿的丈夫。这下谁都没法诅咒谁了。”
“没事,戴安娜会诅咒我。”他耸耸肩。
“首先,叫我妈妈。”她板起脸。
“好的,妈妈。”
闻言,伯纳黛特的手指轻触他的嘴唇。“妈妈会去诉说的,别担心,亲爱的。”她说,“戴安娜总认为自己对不起我,想要弥补,经过这事,事情就会反过来了,该是我去弥补她了。你觉得呢?”
“这说法可真是诡异。”
“再叫我一声。”她叹气。
“为什么?”
“我让你叫,你就叫。”她再次板起脸。
“妈妈。”塞萨尔说。
伯纳黛特对他颔首,像幽灵一样从他怀中飘起来,手指沿着他的嘴唇抚到他耳畔。“这样可以让我确信我在做错事,而且对不起我的女儿。如果不这么叫,我就要沉浸在荒诞的爱情中无法自拔了。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象自己和你夫妇相称,想象自己像个新婚妻子一样在你怀里撒娇,和你手挽着手走过我曾独自走过的一切地方,真是罪过。”
“也许做梦就该是这样。”塞萨尔对她说。
“不该是这样!”伯纳黛特坚决否认,“你下意识就想引人堕落呢,真是可怕。听着,你以后不许叫我的名字,绝对不许,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你害怕刚才的自己吗?”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想到自己要用你的种子延续子嗣,让我们古老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我就感觉有种神圣的许诺刻在我灵魂深处。它对我说,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不值得在意,只有现在你吻着我对我诉说爱意才是真的。但是。。。。。。”
“但是?”
“但是不能这样,”伯纳黛特摇头说,“不能抛下过去,世界也仍然存在,就像我作出荒诞的戏剧是为了给这世上的人们带去启迪。我一时迷失在梦中,也是为了给现实许下更好的承诺。”
她的话语中有股奇异的哀伤,似乎很想忘却自己过去的苦楚,却强迫自己把它们沉淀下来,堆放在她脚下,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显然思虑过此事,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比起对他诉说,对自己诉说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塞萨尔认为她内心的斗争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还有,”伯纳黛特又说,“别趁着我不注意就吻我,或者挽住我的腰,我。。。。。。我会忍不住地意识恍惚,任你摆布,还想把你当作爱人。你一定注意到我刚才任你摆布的样子了。我一定是太想弥补自己出嫁那年缺少的东西了。”
“你就这么对我说出来合适吗?”他问道。
“你以为我在用什么身份和你说这话?”她反问说。
他已经明白了。
“好吧,如果你不想对戴安娜诉苦,让她忧虑更甚,那就对我倒苦水吧,妈妈。”塞萨尔说。
“这还差不多。”伯纳黛特微笑起来,“这也是孩子比爱人更好的地方,——你必须听我诉苦,不许有任何抱怨!”
话音落下,她的面庞光芒四射,就如明月一般。于是塞萨尔也明白了,刚才的缠绵是她生命中的冠冕时刻,刚才被她称作诗歌的神圣的恍惚,也是她能想象到的最美妙的幻梦。她如此珍视他给予的温存,也许是因为,他让她回到了自己最为年轻璀璨的时候,不仅如此,她还实现了那时她对爱情的一切想象。
只不过,她的理性和良知仍然会告诉她,她不能当真回到过去,不能深陷在往昔的迷梦中无法自拔,更不能称他为爱人。然而,塞萨尔这具穿着戏服的化身,这个她在梦中雕刻的爱人的形象,他确实无可置疑地存在,并且,还会陪伴她很久很久。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她就很难克服自己对梦的渴望。
于是伯纳黛特宣布,只要她坚持让他像对待母亲一样对待自己,她就可以克服她最头疼的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