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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
无论是空御最辉煌的古早年代,还是空御最初拔地而起的远古年代,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围攻。如此复杂的种族构成,如次心怀各异的各方势力,还没来得及彻底攻陷空御,就已经开始内部斗争,实在是荒唐。
树灵的野心暴露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好在,这等荒唐的围攻也已足够。法兰人攻陷城池,以锁链束缚巨构堡垒,使其无法逃脱。树灵以空岛撞入空御,尽管节外生枝,还是发起了惨烈的接弦战。至高长老携带着无形密探和王室红龙攻陷铸造间,配合伊斯克利格的癫狂攻势,已经把先王头颅撕咬得血如泉涌,遍体焦黑。野兽人狱卒则为他们排除一切守卫此地的王室幽魂。
白瓷莫斯兰终于接近消耗殆尽,阈界内部无法再压制伊斯克利格和至高长老,外部也无法再支援堕落者守军。安格兰圣枪的储备自然也有尽头,面对如此长久的攻势,逐渐沦为无用的权杖。用于充能的基座多已失效,因为能量源头大半破碎,从外部看去,整个核心都在喷涌强光,裂纹如蛛网密布。
见得大势退去,蛇行者们终于开始动摇,近乎九成退往白魇招出的迷雾中,聆听青蛇宣讲。以塞萨尔的看法,若非黑暗时代阿纳力克引发世界剧变,那些格外残忍的野兽人始祖早就该众叛亲离。
此时秘法洪流忽然从黑暗中涌现,岩层和石阶都在破碎,原来是安格兰的堕落者法师们高声诵咒,不断退却,已经逼近铸造间。只见各个学派的法袍琳琅满目,在实体世界和虚体护盾的冲突中翻飞,抽象的法术结构和现世格格不入,仿佛在完美画作上突兀泼出的油彩。还没来得及找到引路人,他们就被阈界深处的景象惊骇。数具遭到红龙分尸的白瓷伪龙从穹窿坠落,砸在他们的虚体护盾上,摔得四分五裂。
不过,这股惊骇转瞬即逝,即使在襁褓中,塞萨尔也能见得无貌者以亚米拉的面目现身。她只是轻声诵出一段古老的语句,他们就无不遵从,追随她绕开铸造间,退向黑暗更深处。
就像是仆族,他想。看起来,主宰者的女儿已经决定带走这些珍贵的施法者,这些法师也毫无抗拒之意。对塞萨尔来说,深渊之神是毋庸置疑的灾厄,对这些法师,亚米拉的智识之说必定是这世上最的智慧果实。
塞萨尔倒是想让安格兰的法师付出代价,但眼下,恐怕没人能说自己还有余力。至于蛇行者,青蛇刚劝说它们退至雾中,他也不想当场喝令这些惊惶不安的野兽人发起攻势——仅就他们经历的岁月而言,蛇行者们恐怕都是些稚童,需要谨慎对待。
虽然当初遇见青蛇的时候,她也没年长到哪去就是。
塞萨尔目视法师们越退越深。咒法的合唱起初令人双耳刺痛,周遭世界都在各种维度上扭曲不断,数息后就已消失不见,隐入不可见的领域中。近千名法师如临深渊一样维持着法阵,齐步后退,显然在乎自己的性命高于任何事。学派法师向来如此,连空御接近陷落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在乎奥利丹王宫?
于是他们在黑暗中渐次消散,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消失殆尽。看到这一幕,塞萨尔就知道,空御已经完全丧失了大规模法术对抗的能力。
难怪幽幕点燃的如此之快。
只是逃离时匆忙放出的烟幕罢了,他思索到。法术毕竟还是思维的抽象,很多时候乍看声势滔天,其实就和绝大多数贯穿云层的法咒一样,威吓的成分远高于其它,和纯粹能量凝聚的安格兰圣枪完全无法相比。说到底,比起真实的毁灭,勾勒骇人的幻象总是更为轻易。
法师们隐没,莫斯兰碎裂,堕落者没有主力支持就难挽颓势,余下的。。。。。。
塞萨尔正要收回视线,亚米拉的视线却穿透层层烟幕和他视线交汇。她用鲜红色的眼瞳俘获了他,追忆涌现,快得他措手不及,仿佛科尔的往事已如他自己的往事一样深入骨髓。
一个生命经历并不长久的人类,将如何承受在千年万载的永恒轮回中无数次失落、分别、重聚、痴狂、迷恋甚至是彼此杀害的追忆?
这也许是他该让戴安娜帮他研究的新课题。
塞萨尔知晓,科尔早已湮灭,深陷痴狂的灵魂无法自救,只能用自杀挽回使命,弥补过错。为了不让后代陷入疯狂,他还撕毁了绝大部分本应传承的记忆,其中有着一切令他刻骨铭心的疯狂往事。
不仅如此,为了提防下一代真龙之灵误入歧途,他还特地为其赋予种种残酷的性格。比起当初那个恍如人类的懵懂少年,梅莉的非人特质明显强烈得多。比起科尔,她更接近那位真龙主母,在某些行为上,还要比主母更加残酷。
如今看来,主母分化出真龙之灵科尔,是想让他接近世上生灵,能够知晓何为爱和怜悯。科尔分出真龙之灵梅莉,却是想让她性格非人,不知何为爱和怜悯,沉醉于操纵历史,玩弄权术和人心。
主宰者也许是想影响这一代真龙之灵,就像他当初腐化了科尔。但就塞萨尔所见,梅莉这家伙只是若无其事地微笑一声,然后就转身离去,只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他。
换言之,骗子先知根本不把上一代的迷恋当回事。她吞下这段记忆,好似屠夫剥皮剖肉,取出心脏之后就不再过问,只有他这条鬣狗连皮带骨头带肉都消化了个干净。
恍惚中,塞萨尔看到阳光透过树丛,从拱形窗外射进来,落在博物馆似的书房中。亚米拉告诉科尔,她要去北方旅行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在阳光下更显朦胧,却没有丝毫表情。直到现在,直到分别前夕,科尔才明白他们有多亲密,她对他又是多么重要。
爱欲化作痴狂,怜悯化作迷恋,懵懂也成为深入骨髓的虔信。这么一个真龙之灵,尚未明了世事就被智者俘获,又能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我们以后还有多少见面的机会?”科尔颤声提问,“你得到的启示,又是否比那时更多了?”
亚米拉看着他,默默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一块湛蓝色的不规则结晶体。这枚结晶体塞萨尔认得,正是叶斯特伦传承悠久的法术技艺,不止戴安娜在用,伯纳黛特也在用,菲尔丝甚至把结晶体的衍生符文刻满了她全身。原来,叶斯特伦学派的技艺最早竟然起源于此,源于智者的女儿对于智识的探索和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