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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空御高悬,引得众生仰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人们都未察觉真正的灾难。但从不知何时,沿着空御拔地而起的巨坑,已有数道骇人的裂缝蔓延开去,于安格兰掀起尘幕。岩石为之碎裂,大地化作深渊,越来越多的道路和建筑都崩塌陷落,滚入黑暗中。
正如无数梦境和预言所示,安格兰高地已经垂死,空御既是杀死这片土地的獠牙利齿,也是深嵌在它心脏深处的最后一片止血木楔。当木楔拔出,脓血喷涌,真龙时代的深渊裂隙就会随之而来。
时间之初的邪恶景象重归现世,这个时代的众生,也因此目睹世界本来的面目,并为之惊骇大叫。要知道,纵使库纳人王朝最辉煌的时代,此等景象也是最古老的传说和史诗,又遑论后世众生?
最为宽广的一道裂隙横跨王都南北,将整座王都拦腰斩断,劈作东西两块,其余裂隙也在不断向外扩张,势不可挡地撕裂内外城墙。
即使未能目睹,人们也能感到无法言说的心悸,那是笼罩着每一个灵魂的阴影。自从世界只余庇护深渊一处裂隙,这份阴影就被一直忽视,如今一朝唤醒,正是在告诉世上的生灵,要为沃土的枯萎、为暗渊的回归做出准备。
这也是永恒炼狱的一部分。
无论身处安格兰高地、奥利丹王国全境、南方诸国乃至是分崩离析的卡萨尔帝国,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每个生灵都能不约而同感到一丝心悸。这是因为它们同归始源。大地上一个碎片彻底枯萎,就意味着枯萎已有蔓延的痕迹,见证这等恐怖,心悸自会蔓延开来。
说到底,如今的沃土世界,不过是真龙纪元漫长拓荒的成果,绝不意味着世界本该如此。
身处更远方的生灵不识此感,甚至有人为自己无由的心悸发笑。但是,安格兰高地的亲历者都能知晓心悸从何而来,知晓这份骇人景象的分量。攻城者们拥挤到尚且完好的地表,脚踩着残骸和碎尸慌张奔逃,和深渊裂隙相比,满目疮痍的废墟就好似坦途一般。
经历血腥洗礼的战士们还能保持理智,城外军营中已经充斥哭嚎。信徒们在灾厄中下跪倒地,各个营地遭受持续冲击,城外士兵赶到后勤营地聚众哀叹,许多贵族家族都聚集起来商议分裂。骚乱的种子不论贵贱开始发芽,众多遭受冲击的灵魂深陷动摇当中,开始质疑一切。你林我没你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人们看到空御上的光之锁链根根绷断,属于古代精类的无边藤蔓和扭曲古树映入所有人眼帘。
神殿巡逻时不见踪影的先知们,这时候全都涌了出来,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老鼠,发了疯似的嘶喊着预兆、毁灭、背叛和败亡种种。惊惶的人们更加不安,虽然暴雨停息,空气却在地裂掀起的尘云中淤塞天穹,黑云翻涌堆叠,狂风裹挟着碎石和尘暴刮擦岩面,深渊裂隙越过外城巨墙,开始在高地上发出轰鸣。
戴安娜俯瞰地面,视线在高地各处巡视。她的眉头因过度皱起而颤动,但她还是留心扫视着整片军营,以在动荡不安中确定所有的异见者、背叛者及其同谋。
这几乎是她的本能。
“真龙赋予你们的使命莫非已被遗忘?”信使代她说了她想说的话,“你可知我们曾是什么,我们后来又在做什么?”
巨树在空岛上伸展枝叶,苍骨在一旁漠然俯瞰大地。从它们的举动,戴安娜看不出它们究竟在想什么,不过,现状已经证明了精类未能履行真龙古老的使命——压制深渊裂隙。
至于食尸者在黑暗时代的行迹,从他们可怖的造物就可窥见一斑,充斥着憎恨、疯狂和扭曲的意志。后来这些鼠类祝福他们曾经走过的土地,让土壤和植被在鲜血尸骸中焕发生机,其实就是一种自发的拯救,看起来是为复苏土地,实则是为拯救自身灵魂。
黑暗时代结束以后,野兽人日渐分裂,既有偏执的复仇者,也有绝望的放逐者,既有土地的坚守者,也有四处寻觅意义和希望的拯救者。用信使的话说,真龙纪元的只言片语,那些在深渊之间开垦世界将其化作沃土的神话,正是他们为自己赋予的意义和使命。也正是这种使命维持着他们族群的兴盛和繁衍,最终没有堕入彻底的疯狂意志之中。
当然,食尸者族群已经分裂,血骨更是作为扭曲意志的代表带走了绝大部分氏族,今后这双方在战场上相遇。。。。。。
戴安娜拿书敲在额头上,敲回她的思绪。比起敲打自己,她这举动更像是在敲打塞萨尔,——她灵魂中那个影响了她很多思维的塞萨尔。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深陷迷思,绝不是她会做的事情,却是他一定会做的事情,因此这是谁带来的影响已经显而易见了。
话又说回来,后来者握紧神话故事中虚无缥缈的使命,将憎恨转为救赎之道,反而是神话中的存在放弃了它们,堕入憎恨和疯狂当中,这事可谓是十足讽刺。
但是,真就是所有精类都放弃了使命吗?如果只是斯图瓦和少许古代精类呢?
戴安娜未曾深入接触过它们的植物巨网,但精类之间,未必就不能展开权力斗争,未必就不能拉拢派系。
她蹙眉仰望天空,眼看斯图瓦在烈火、尘云、无边藤蔓和扭曲巨树的围拢下诵出古老法咒。空御蒙上黄昏的日光,洒下支离破碎的光晕,巨构要塞的震颤连她的骨髓都能听闻。狂风掀起发丝拍打嘴唇,尘沙刺痛眼眸。人们眼看光之锁链根根断裂,仰首眺望巨构要塞,却发现属于人类的痕迹越来越少,要塞本身却越升越高,不禁纷纷面容扭曲。
这种凌驾众生之上的傲慢,映在地上的生灵心中,就是绝大的恐惧。
“先祖认为,”苍骨终于回应说,“这种程度的大地撕裂,还不到我们履行使命的时候。”
“那是相比时间之初的世界。”戴安娜说,“绝不是相比此刻的世界。”
“我不能否认。”苍骨说,语调和神情却都一如既往的空洞,“但是,这毫无意义。”
“先祖既是绝对?”戴安娜反问。
“我们只是。。。。。。”苍骨语气迟钝,“无知的孩童。呃。。。。。。”它的树干咔咔作响,“我也不能完全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