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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在残骸中演绎剧幕(第1页)

塞萨尔持续拉开帷幕,将他能洞察的现世掠影都投入他梦中。从浮尸般苍白的雪原到嶙峋丘陵,再到沟壑纵横的群山,微缩的世界以城市为中心扩散开去。他描绘出雪崩一样倾落的毁灭潮汐,远看起来完全是天穹崩塌,背后山峦的积雪都被狂风掀起。

当时鱼鳞般的雪地,此刻已能看灰白岩石支棱出尖锐骨节。

还记得他们旅行穿过此地时,沿途中都是古代莫斯兰祭拜真龙的遗物,连库纳人的战争都未将其摧毁殆尽。如今在毁灭的潮汐下,它们已经失去所有可以辨识的形态。一切都被夷平,归于无尽荒野,唯有残忆的海啸悬垂在群山头顶。那海啸,既是遮蔽众生视野的穹顶,也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众生古老的残忆从时间之初就在累积,谁又能想到,它们的存在,竟然是为了让世界归于虚无?

塞萨尔能感知到从潮汐中散发的毁灭意志,这是源于始源的律令,早于时间之初,甚至早于不知多少次轮回的时间之初。一旦剥落崩塌,就会化作亿万巨锤轰然坠落。

大地承载不了如此重负。

他再次对两人强调,空御的存在是一切的基石,必须尽所有能力完善它们的构造,改进它们的缺陷。再者说,空御本身就结合了科技和诺斯替法术,无论世俗世界,还是探索神代荒原的法师塔,都要依托于它才能存在。

青蛇着迷却又心悸地看着帷幕中的潮汐。她既能看出其中远超时间之初的古老律令,那种古老令她着迷,她也能感到它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残酷决心,那种漠视让她感到心悸。毕竟,对始源来说,这世上一切灵魂,不过是它亿万种思绪经历的亿万种人生罢了。

她评判这些残忆,评判这些携带毁灭意志而来的憎恨之主眷族,将种种法术徽记安置在帷幕上,考虑怎样的打击可以带来最具毁灭性的结果。当然了,他们还要尽可能避免波及到地下深处,以免古代莫斯兰遗迹受到殃及。

信使沉思着捻动发丝,在她指尖缠成许多圈。她根据她的记忆描述他们现有的手段,哪些手段可以尽快完成筹备,哪些手段则需要相当繁琐的准备甚至是动员。由于青蛇不断提出要求,最终每一种措施都列在了清单上。她们逐渐意识到他打击这场冲突的迫切希望。

十余年来,这既是毁灭的潮汐第一次现身,也是深渊的潮汐首次明确大动干戈。不管哪一方展现出它们骇人的威势,从半岛扩散开来,都会在北方打开巨大的缺口。。。。。。

或许它们只在乎彼此,塞萨尔想到,始源的律令从时间之初就在累积残忆,只是为了终止深渊的侵袭,深渊的侵袭潜伏至今,也只是为了避开始源的律令累积力量。对于其它的一切,它们都给予平等的漠视。阿婕赫带着如此意志穿过他留给她的门径,自然也是为了告诉他,终结的时刻已经到了。

她的疯狂,又有多少是因为这种注定的破灭?

当种种决策逐一勾勒清晰,信使终究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带着心悸目睹璀璨光线缠绕帷幕中的世界,每一条光线都是致命的打击,准备将地上的一切都收束到闪烁的毁灭当中。至于青蛇,她当然是为如此规模的攻势身体颤抖,心中兴奋无比。

“从天穹坠下的潮汐会隐没,从地下涌出的潮汐会燃烧。”塞萨尔低语,“这是为了我们迄今为止缔造的一切。”

信使攥紧指间发丝,看起来心中有着万千波澜,唯有希望和承诺让她保持冷静如常。就像海之女一样,她的一生都是为族群而活的,而且相比人鱼的族群传承,她更多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和追求。后来族群分裂,她另寻出路,徘徊之中最终握住他伸出的手,自是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塞萨尔描绘出的希望和承诺当中。

对她这样的人,目睹破灭的意志和堕落的狂潮彼此撕咬,此外的一切都被漠视、被毫无意义地夷平,难免是会心生哀叹。想到这种剧幕已经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次,又有不知多少生灵、多少族类、多少像她这样的灵魂先是承受堕落,然后归于虚无,她心中更是充斥着莫大的虚无感。

为了保险起见,塞萨尔挽着信使的腰,不出意外感到她身体无力,倚着他才没跌倒。

青蛇带着一纸记录去找米拉修士要法术文献了,为了不让深渊的侵蚀扩散开来,米拉瓦仍在单独为他们兄妹俩开辟的荆棘巢穴中等待。此时只剩他们俩人,他感到场面颇为沉默。

“我从没感到过我出生和长大的世界这么空洞。”信使说,“就像我一直站在舞台上演绎种种戏剧,结果舞台忽然塌了,布景也全都被一把火烧掉了,只有演员们站在一片残骸上感受破灭。”

“其实早有哲人说过,我们的文明就是代际传递的幻觉。”塞萨尔说。

“哲人的说辞和直面事实的感触差距太大了。这种言论总是可以一笑置之。直面舞台崩塌,布景焚毁,还要站在残骸中演出戏剧,就太考验我们的灵魂和意志了。”她叹息说。

塞萨尔抬起另一只手,先抚过信使额前发丝,接着把她拥在胸前,抱紧她的腰身和后脑。她目光中盛满了思虑,把脸颊埋入他怀中,好似蜷缩在由他编织的古怪谎言和荒诞的虚像中。

“我一直都有这种心理预期,”塞萨尔续道,“我们是在崩塌的舞台和焚毁的布景中编织希望的剧幕。”

“那为什么你能演绎这么多年,从不质问自己?因为你是谎言和虚像的登神者吗?”

“是因为我爱你。”他说。

信使没有无奈叹气,也没有目光游移或是双手攥拳,对他的发言表示质疑。她只是闭上双眼,经历了漫长的沉默,然后把手指抵在他心脏上。

“荒唐。”她指尖用力,仰面看他,“像你这个人一样荒唐。”

“有些东西我太容易丢失,”塞萨尔说,“所以我把它放到你心中。然后,我就可以把你当成我的理由,而不是那些旧日的知识和见闻了。”

“你是说,你已经遗忘那些知识对你的意义了。”信使说。

“在这世上太虚无了。”他解释说,“我必须把它和具体的人关联起来,否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坚持。因为你认为它们寄托了希望,我才能认为它们寄托了希望。”

她目光恼火起来,“如果我放弃呢?”

“我有许多信念只悬在你的心脏上,如果你放弃了,我是不会在残骸上浪费力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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