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瑞尔丝已经从城墙返回,带她来到上城区域。随着现实的表皮逐渐破碎,菲瑞尔丝身上晶体似的符印也越发刺眼了。它们不仅是看起来刺眼,靠近它们都会感觉自己的皮肤受到蛰刺,就像有无形的荆棘丛在空气中四处伸展。
此外,它们看着像是用蓝色晶体连成了锁链,把她的身体和四肢给穿了起来。
考虑到菲瑞尔丝过去虚弱不堪的肉体,这些晶体锁链确实起着担架和拐杖的用途。绝大多数时候,她都用不着自己走,用锁链提着她的头颈和脊椎,再延伸到四肢,就可以像提木偶一样提着她自己迅速行动了。
不得不说,她可真是个纯粹的法师,甚至连这种事都要用法术代劳。倘若当年有秘仪石存在,对着她的身子扔一枚,她怕是会当场瘫痪,再起不能。
塞弗拉从港口的异象挪开视线,注视菲瑞尔丝身下地板上闪烁的耀光。她们俩一起站在上城区一座塔楼之中,四周地板上有用不明物质描绘的若干几何图形,泛着幽蓝色荧光,几何结构复杂得让她头疼。
再过不久,特兰提斯的秩序就会和现实的秩序一起破碎,分崩离析。尽管在她心中,她们俩的存在对于这座城市不会有太多意义,但是,菲瑞尔丝仍想在上城编织一些古老可怖的法术来拖延大神殿的脚步。她则为她解决近处的忧患,并挡住一些法术无法抵挡的人,——比如说那位红头发的雇佣兵头子。
当然了,塞弗拉也想看到城市最后的结局。再说了,菲瑞尔丝投身卡萨尔帝国之后就经常和诸神殿兵刃相见,因此这事其实用不着她来担心。
至于塞萨尔,他确实会担心。他不止会担心无比,还会害怕得发疯,只想把菲瑞尔丝带离战场,把她藏在最为黑暗隐秘的角落,为她搭起一层又一层的堡垒塔楼。然而很可惜,他正在港口水域抵挡海妖王庭。
谁让他忘记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呢?
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然后把自己不想相信的忘到一边去,这就是塞萨尔的缺陷。比起出言提醒他,让他把菲瑞尔丝藏到某处,塞弗拉更想看到若干年后,她曾经的主人还能走到哪一步。
菲瑞尔丝是会比过去走的更远,还是在某处遗憾停步呢?
塞弗拉不止想看到这一幕,还会全心全意支持菲瑞尔丝,毕竟,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过去和现在都是。
“我也在用亚尔兰蒂迄今为止的所有记忆支持她。”冬夜说。这家伙又出现了,当然,她本质上就是一缕黑暗的迷雾,一片不定形的虚无,她自然是最不怕传送咒损伤的,想往哪去就往哪去。“就像我测算的那样,拥有菲瑞尔丝的残忆馈赠,还有亚尔兰蒂的记忆支持,这个菲瑞尔丝会比前一个更完美。少许缺陷很快就可以补足,完全不用担心。”她说。
冬夜别无选择,她有着致命的缺陷,只能将赌注下在离她最近的人身上,以求对抗——或者用更邪恶的话说,取代真正的亚尔兰蒂。这意味着她既会支持菲瑞尔丝超越自己的往昔之影,也会支持塞萨尔成为比主宰者更有超越性的主宰者。
这家伙可不只是说话毫无波澜,她的心里也都是毫无感情意味的分析和评判。
菲瑞尔丝浮升在半空中,借着塔楼的窄窗向外眺望。
“说实话,我还是害怕把自己暴露在其他人的目光下。”她低声说,“也许是因为我在阴影里待得太久了。不过有了,这份古老的名义当依靠,我就不那么恐惧了。祸根是个好称呼,可以解释我接下来会用的一切危险的法术。”
“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都对你印象深刻,姐姐。”冬夜说,“尤其是希耶尔的神殿挖出了不少又老又硬的石头。”
菲瑞尔丝抓紧了冬夜从学派遗产里为她精心挑选的法杖,看着就像段彼此纠缠的黑色荆棘,顶端弯曲,形似一个有缺口的圆环,圆周布满尖刺。她紧握着法杖的手被法杖中延伸出的荆棘紧紧纠缠,腕部渗着鲜血。
“必须让他们害怕我。”她低声说,“就像过去那样。”
害怕?还是仇恨?塞弗拉也很难说。毋庸置疑,这法杖就是法师渎神行为的象征,——从希耶尔的神域中窃取的藤蔓。某种意义上,法杖就是希耶尔神躯的一部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碎片,也够超过这世上其它所有渎神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