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已深陷诅咒,灵魂中刻下无法忽视的亵渎神印。我们。我和你。想到这里,米拉瓦忽然感到莫名满足。他倚靠在塞萨尔的怜爱中,聆听他的低诉,在比自己真正的母亲更加温暖的怀抱中假寐,思索神印带给他的种种启示。
在塞萨尔面前,他当然表现得最为顺从。平日里,蛇一样狡猾残忍的部分他会藏匿起来,这时候却都张嘴展开,犹如把毒牙坦露在外。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任他赏玩。不过仅靠顺从,其实很受局限,——他缺少了一些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情,现在他终于看到契机。
对他老师这样的人,即使是他真正的孩子,所能收获的也不过是多一份的怜悯和愧疚,而他遥远的视野终会迫使他离去,抛下那些渴望他怜爱的人。即使某些时候,对爱人和孩子的忧虑会吞噬他心中一切,在他弥补过后,依然会上演同样的戏码。
他有太多迷思,也太心不在焉了。
“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老师确实曾用这样令人不安的眼神对他说过。即使是米拉瓦也曾见证,其他人还用得着说?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米拉瓦急需塞萨尔握住他的手才能做到的事情,并非是出于寻常的私心和占有欲,而是他需要在塞萨尔身侧见证。。。。。。他那遥远的视野所见之物。
或许,还是只有塞萨尔才能见证之物,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人敢于探索得比他还深了。
于是米拉瓦揣摩他的情绪波澜,询问他近来遭遇的种种要事,分析它们可能造成的诸多后果。虽然他梦中的屋邸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但这等血腥味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反而如同焚香一般,常常唤起渴望的气息。
宅邸里昏黄的灯盏颇为奇妙,球形玻璃中的光芒如同法术之光,是片结构诡异的金属炽点,将阴影尽数抛向金属器物外的黑暗。光晕在掀开的被角上浸染,在被褥褶皱的动物刺绣间流淌和闪烁。
随后,塞萨尔悉心拥着米拉瓦钻入被窝,拂去他身上雪原的寒意——他就知道,每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有它的用途。若无残忆雪原中的徘徊令他身体发寒,又怎会让老师用温暖的掌心抚过他小小的身躯,试图抚慰他的心呢?
得到安抚可是一门艰深的学问!
两具身躯的温度在丝绸褶皱间交融,然而神印在意识深处抓挠的感觉越发强烈,如鼠类啮齿啃噬心脏。尽管比当初年轻了不少,但老师身上粗犷的雄性味道还是让他心跳加速,冲淡了不少这种诡异的感受。
塞萨尔情绪低沉,不时吻过他的耳垂,呢喃说着战争的本质已经改变。米拉瓦心想战争永远都在那里,本质永恒不变,会改变的永远都是表象。不过,他也不说出来,只是靠在他胸膛上欣赏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不时抬起他们交握的手仔细端详。
他惊讶于自己的皮肤在他手中越发白皙了,指节的轮廓也更柔和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在米拉瓦看来,他已经吃下了他的双胞胎姐妹,他是完整的一体,他既是男性也是女性,依他所爱之人自行适应和改变。这不只是他给予自己的说辞,更是确凿无疑的信念。
他闭眼感受老师伸手拂过他的头发,而这些发丝就散乱地披在他肩头,薄纱裙早已滑落到背,露出他每一刻都更纤细柔软的身体。
塞萨尔的怜爱仿佛可以把他封存,温暖又安宁,令他的意识漂向睡意的朦胧边界,怀抱外都是虚无,怀抱内也是与迷梦无异的遗忘。所有忧虑都可以剥落,只有此时此刻和这片昏黄灯光下的屋邸,血腥味和渴念彼此交织。
米拉瓦翻身趴在他身上,端详他在低诉中越发紧锁的眉头,感受他沉重压抑的呼吸扑面而来。他有太多怜悯,导致瞬息万变的战场和逐渐展开的危局令他心神不宁。欣赏这种烦恼也是一种难得的感受,如果能和自己关系再多一些就更美妙了。
他纤细的手指动了动,指尖起初被单的动物刺绣,品味这些精美的织物,随后悄悄滑动,从老师的腰际往上,轻抚他结实的胸膛。他听得很专注,因为他要思考自己如何介入此事,但他也抚摸得很专注,利用指尖的柔滑挑起他的渴念。这种感受异常真实。
“探索王都地下不怎么顺利。”塞萨尔凝视着他说。
米拉瓦轻轻眨眼,“你难道不记得深渊边缘的往事了吗?坎德拉是怎么用熔炉之眼追逐你,令你不眠不休地奔逃,却难逃过他几乎无处不在的视线?拥有这等视线,你还会说王都地下探索得不够顺利?”
“我其实不知道坎德拉当初用了怎样的手段。。。。。。。”
米拉瓦莫名笑了,是他体内蛇一样狡猾的部分令他发笑。“你为什么没有想起来你可以问我?你还有其他任何神选之人可以询问吗?”
塞萨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显然涉及到他的存在,他都要深思熟虑才能做决定。他对他毫不掩饰的邪性注定了这点。
“你也深陷在战争的泥沼中。”塞萨尔说。
“不,战争永恒不变,无处不在,无所谓它究竟在哪,又究竟是哪一场。因为所有的战争都是同一场战争。在战争中,人们必须做出牺牲,所有人都要牺牲,就算我这样追寻赫尔加斯特的人也一样。”
塞萨尔陷入沉默,米拉瓦仍然读不懂他飘渺不定的想法和迷思,但他知道怎么锚定他的情绪,只要给出确凿无疑的想法引他过来就行。
“我们是神选者。”米拉瓦继续说,“我们有能力真正在世界的表皮之下穿行,就像法师使用传送咒。”
某种担忧爬上塞萨尔的眉宇,眼眸中的迷雾也忽然锐利起来。“这会受诅咒。”
“我们已经诅咒缠身,还要惧怕诅咒?”
“你本不该诅咒缠身。。。。。。”
“老师,我们是神选者,我们对自己神祇的虔信,和它理念的相合,就是我们最可靠的坚盾。我不惧怕那个神的诅咒,赫尔加斯特的神印就刻在我灵魂最深处。它在凝视我。”
“但我。。。。。。恐怕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