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日面对人类世界,邪物之物沉默无言,如今它们却群聚得前所未有。堕落法师都能组成骇人的队伍不断攀升,驾驭着深渊潮汐,向着毁灭的风暴进发。
曾经尊贵的学派大法师展开六臂,漆黑长袍随风招展,坦露出他剥去皮肤的鲜红肌体。其顶端双臂朝着两侧展开,分别勾勒出神印和诺斯替符文,中部双臂分别持握法杖,托起流血石碑,底端双臂轻抚仪式利刃,将尖叫的兽颅依次贯穿,堆积于利刃之上。
当他盘膝诵咒,便从生满利齿的口中呼出受难生命的凄厉回响——猩红风暴化作洪流,冲垮兽群,轰碎山巅,撕裂咆哮的残忆。
断首祭司们紧随其后,腰间头颅齐唱咒歌。虽然肉躯在地上踱步,颈部鲜血却升入天际,彼此勾连,描绘出遮蔽城市的神印迷宫。他们将现世的规则都同化扭曲,重塑为邪秽肆意穿梭的领域。
深渊传教士发出雷鸣怒吼,震慑苍穹。低矮的孽兽同时响应,纷纷展开蝇蛆双翼,嗡鸣声响汇作狂潮,朝着毁灭世界的残忆发起自杀性的冲锋,——每一个都是癫狂的混种野兽人。往往一个古老的纯血野兽人残忆,都要面对成群的蝇蛆汪洋。即使它们随手一爪都能击碎数十孽兽,也有更多尖啸的蝇蛆野兽前赴后继。
血疫法兰骑士开始占据高地,像黑暗时代的史诗一样面对古老的纯血野兽人。然而此时他们形貌反转,纯血野兽人背负着纯粹无暇的世界意志,血疫法兰骑士却狂暴得远胜野兽。
最初遭受轰击的山峰已经化作斜坡,双方潮汐正面碰撞,前锋在坡地上疯狂厮杀。野兽人和人类利刃交击,野兽人和野兽人彼此撕咬,人类和人类怒吼咆哮,种族隔阂早已无关紧要,只有背后的崇高意志决定着双方归属。
在此处斜坡,塞萨尔得以目睹双方大军的可怖全貌。双方均是帷幕高耸,一边深渊神印遮天蔽日,描绘出无边无际的血色迷宫,一边残忆随时破碎又重组,化作状如天崩的毁灭风暴。上空虫群似的堕落者前赴后继,堪堪抵挡残忆风暴,只为护卫法师们诵出咒歌。下方大地不断撕裂,邪秽就像疫病一样涌出地表,扩散开来,无数来自世界各地荒野炼狱的氏族均受癫狂和饥渴驱赶。
看得出来,残忆之潮在天空占据优势,不断蚕食深渊神印编织的迷宫,地上却在节节败退。理论上说,制空权就是绝对的优势权,可是大地是残忆的起源,倘若放任深渊裂隙不断蔓延,邪秽如虫群盘踞全部地表,那种险恶的环境足以让它们丧失一切后续支援。
因此,当地上的残忆之潮退至牛马市遗迹时,庞然山体竟开始耸起,咆哮的野兽巨口仿佛要吞噬太阳,接二连三从山体上张开,眨眼间已有数十不同种类的兽首。冰结的岩石簌簌散落,显露出规模堪比要塞巨塔的成百兽足。那骇人的兽躯遮天蔽日,高比群山,广袤胜过安格兰都城,想必只是狂奔而过,就能将城市碾作脚下狼藉残骸。
“兽主!”米拉瓦在化身中低吼,“一千多年以前,我就听闻野兽人提起这个传说,却从未见过一次。哪怕是我在北方灭绝许多野兽人族群的时候,我也从未。。。。。。”
“那些黑暗时代之初遮天蔽日的受诅巨兽吗?”塞萨尔问他。
“它们死后会和战争的遗迹结合,生出行走世间的伟大兽主,为受真神恩宠的野兽人夷平一切反抗。。。。。。传说是这么说的。”米拉瓦说。
“野兽人终究是因真神赐福而生,”塞萨尔说,“有些赐福,想必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后手段。未见深渊侵蚀世界,即使野兽人接连灭族,退入森林深处,传说也不会回应它们任何事。”
“所有古老的传说都要逐一实现吗?”米拉瓦喃喃自语。
“对始源来说,只要在世间活过,残忆就会铭记它们。考虑到残忆才是世界重归虚无的核心手段,所以我想,衰落也好,灭族也罢,只要留下了足够多的残忆,别得都不值得它在意更多了。”塞萨尔思索着说。
“现在看来,我们当年的种族战争实在荒唐可笑。”少年叹息说。
兽主沿着蛮荒的霜冻高地向前推进,撞碎冰封的群山,填平深渊的裂隙,毁灭的潮汐环绕着它咆哮不断。纵使漆黑的闪电风暴撕裂云层,接连降下致命打击,也只有少数残忆的躯壳无法持续重组,化作风沙到处散落。
太少了,但是,总归是有残忆彻底崩溃,无法再从尘埃恢复原状,化作手持利刃的毁灭使者。这些崩溃的残忆足以证明严酷的打击对它们有效,在这之后,想必阿婕赫要找到铭记它们的区域将其再度唤醒,才能驱使他们重返战场,汇入潮汐中。
战况再次升级,深渊潮汐中开始涌出堕落的神代勇士,像纳乌佐格这样的存在绝对不止一个。毁灭的潮汐中,老米拉瓦也率领着他的法兰骑士奔赴战场,——每一个都是身死他乡的古老残忆。
法兰骑士彼此相残,野兽人同胞相互厮杀,时而荒谬怪异,——曾经的战友狂笑着回忆往事,彼此咒骂;时而壮烈无比,——残忆控诉着堕落和腐败,将曾是战友的血疫骑士斩首断肢,堕落的野兽人勇士高呼着生存的权力,将野兽人血亲的残忆碾碎崩解,使其化作漫天沙尘。沟壑与斜坡上浸满致命法咒,像倒满各色颜料的染缸一样沸腾燃烧,邪秽的尸堆形成堤坝,崩解的残忆因为沙尘太浓而化作亡者尘云。
堕入深渊的混种野兽人仍然不知疲倦,许多甚至裸着身子,手无寸铁,只知狂奔向前。它们蜂拥抱住先祖的残忆,只为让堕落者们将其碾碎,使其彻底崩解。癫狂赋予它们苍蝇一样的敏捷,仿佛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啃食腐烂血肉。
不少堕落法师目睹真正的尘埃兽群穿过自己制造的灾厄,甚至渗透诺斯替法术的护盾,化作成群恐狼将其咬碎分食。但身披咒蚀盔甲的战士迅速顶上,看不出是野兽还是人,或许比野兽更加原始凶悍,也比人类更加狡诈恶毒,像疯犬一样不顾伤痕地撕咬和劈砍。
当兽主逼近城市,后方的堕落者群聚血祭,深渊裂隙持续扩散,几乎要吞噬整座城市。尖叫和哀嚎在无尽夜幕下凄厉地攀升,就像受难生命吹奏出的乐声,地上抽搐着的垂死血肉,每一块都能召唤出更多暴虐癫狂的邪秽。咒法和圣歌的回音衬着战场上的轰鸣和尖啸,仿佛是诡异的伴奏。
交战逐渐焦灼,也逐渐惨烈,可以看到裂隙中涌出的邪秽源源不绝,从远方而来汇入风暴的残忆也是同样。在这等规模的惨烈战争中,凡世生灵又能找到什么活路?它们的交战,又要不眠不休持续多久?数月,还是数年,数十年?战争余波产生的灾难和扭曲,又会波及到多远的土地?
半岛但凡有土石之处,皆被暴虐的邪秽和嘶吼的残忆撕成破碎的世界,近海亦有扭曲的鱼群和残忆唤起的海中族裔厮杀不断,将水域化作一片腐毒的混沌。
遮天蔽日的兽主不止是在地上站起,将文明的痕迹和堕落的痕迹一同践踏粉碎,水中也有兽主掀起海啸,宛如巨舰撞向来自海底深渊的扭曲鱼群。其间大地和海域都因无法言说的狂怒而鸣响——每片碎岩都铭刻了成百尖叫的面孔,每道水流都裹挟着数千撕咬的利齿。
堕落的生者和复苏的亡者全都不知何为恐惧,只管将不计其数的咒歌、利刃和獠牙尖爪延伸到世界尽头,拼成宏伟的沸腾汪洋。俯瞰之下,其数目之巨,其源源不绝的毁灭和重归,可以让夹缝中的人们仅存的理性之弦彻底崩折。
数名接受庇护的皇室后裔已经无法维系理智,有人当场自刎,想以死亡逃避世界的破灭,还有人当场堕落,眼眸圆睁,利齿对准血亲,开始嘶吼饥渴和欲望。“痛苦带来智识!赐予永恒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