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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有因果,将来的疯狂,总会和遥远过去的思绪相互纠缠。遥远过去的思绪,如今已无法追寻,不过塞萨尔还能沿着残忆追溯,直至抓住当事人最炽烈的梦境碎片。对于亲近之人,他的行事方式总是如此——探寻他们灵魂最深层的黑暗和饥渴,找出一切疯狂的起源。
毕竟,疯狂其实只是无知的产物,无论它们看起来有多难解,总归会有一个明确的起源。
“所以,”伯纳黛特语气复杂,话里杂糅着困惑和希冀,“在将来某天,我还是成了伟大的法师?”
这个时间点的伯纳黛特气质很古怪,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孩童,瞪视也很无礼。
“如果你所谓的伟大的法师,要为法术研究献出自己还有自己的孩子,那你这话确实没错。”塞萨尔说。
这是伯纳黛特刚到公爵府邸的日子,仆从的视线和乌比诺的冷落让她困惑,有时年轻的王后会来公爵府邸做客,两人视线交汇时复杂的神色也让她格外不安。走到这里不难,因为塞萨尔已经周而复始经历了成千上万次残忆之旅。他把戴安娜的梦境当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心,后来每一次循环往复,都会找出一条分岔的小径,通向各不相同的秘密花园。
她本能地占据了制高点——飘了起来,就为了俯视他。看起来他的话惹恼了她。相比过去,她要纤细许多,长发束成马尾,气质也年轻得多。当然她好似结了蓝霜的头发和眼眸,仍让她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毕竟,塞萨尔只见过她身为人母的姿态。
也许剥离伯纳黛特的外壳,才能找出她心底里阴暗的渴望。也许他这么多年并未真正了解过她,在他注视她身上层层外壳,把她当作戴安娜的母亲时,梅莉却剥开了诸多面具,走进了她灵魂深处。
他们敬爱的先知总能找到他人心中的阴暗面。
这些问题如影随形,在伊斯克利格找上他时,已经变得避无可避。他本可暂且无视,专注更紧要的事情,但先民人王讲述的故事令他不得不追问不休,甚至在残忆中找到她最不安的年纪。他要用他后来的认知捆缚她,占有她,从她身上问出所有她还没来得及遮掩的秘密。他正在成为最可怕的拷问者,在历史中徘徊,收集尘封掩埋的秘密,触碰那些早已无法触碰的疑问。
现在他要询问的对象就飘在这里,她尚未被关入囚牢,尚未经历后来的一切,她还只是个年轻懵懂的法师。
伯纳黛特现在的面具只有冬夜,至于冬夜。。。。。。不管在哪,在残忆还是现实,她都完全顺从他。
“我看到我留下的印记了,主人。”冬夜在她身体里说,“不是这个时代的印记吧,不过无关紧要。请你给我食粮,无论在哪个时代,我会服从的。”
晚风撩动这位公爵未婚妻的发梢,不见惊愕的目光,只有更决绝的凝视。仔细想来,塞萨尔已经和那位温柔的母亲共处了十多年,过程就像是在品尝芬芳的美酒。此刻,他才忆起了更早的事情,——围绕戴安娜和一朵蓝玫瑰发生的种种恩怨冲突,还有她对剧团理念的偏执幻想。她的性格很强势。
他揉了揉眉毛,摇头说:“真想象不了你当母亲的样子。”
“常听人这么说。”伯纳黛特蹙眉回应,“但你还没告诉我最重要的事情,你为何而来?”
塞萨尔揣摩着对方的想法。“当然是找你。”
“这还用说?”她立刻反问,“问题是为什么?”
“就当我是个预言者吧。许多年后,你不仅是名伟大的法师,还是个受人仰慕的剧团长。我本以为你会满足于此,但是,你仍在做一些伤害自己和身边人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个骗子?”
怒意令她不断蹙眉。这些年来,塞萨尔仅仅忧虑那些看似偏执的灵魂,并把信任托付给那些可以托付的人,譬如信使,还有伯纳黛特。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判断并未出错,这种选择也给了他更多余地。不过如今看来,总会有些难以察觉的缺口等着他。
但伯纳黛特确实给了他太多安宁和太多包容,她就像真正的母亲一样拥他在怀,听他诉说,对他微笑。那股纯粹的善意让人很难拒绝,更别说是质问了。
“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学派的人,想要逼我把姿态放得更低,甚至要我对乌比诺卑躬屈膝?”他的沉思令她质问不断,“难道我抛下我的仆人一个待在这里还不够吗?”
“因为我想。。。。。。”塞萨尔端详着她,“我想确认你尚未来得及掩饰的面目。”
他可能笑得有些残忍,她只深吸了口气。
“你确定,阁下?”伯纳黛特将双手紧握在腹部。
“我对你的印象,是个受到学派伤害的孩子,是坚决的理想主义者,也是个矛盾却温柔的母亲。”
虽然塞萨尔说得委婉,但她还是用直觉读懂了他话语背后的含义,——童年不完整的可悲受害者,擅长臆想的疯法师,既溺爱孩子又伤害孩子的矛盾重重的母亲。
“你是说我不怎么正常。”年轻的未婚妻说,“那你为什么不趁早阻止我?你不是预言者吗,你不是先知吗?”
“我和你离得太近。”塞萨尔听见自己回答,“我放不下一个可以抚慰我灵魂的地方。我觉得你是一张完美的油画,所以我忽视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瑕疵和缺口。”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知道话有不妥。不过她已经够不安定了,再不安定一些似乎也无大碍。
“这么说,我沉溺在世俗的幸福中了?还是和一个公爵府邸的仆人?”
“听着,这事有些复杂。”
“那么,这桩联姻是一桩比我以为的更可笑的悲剧了?丈夫和过去的情人私会,妻子和府邸里的仆人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