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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 因为紧迫感(第1页)

必须承认,星影为他们挑选的殿堂位置极好,塞萨尔只闲聊了不久,门外死寂的黑暗就泛起层层波澜。这处殿堂地势很高,地处也很隐秘,向外走几步,就能隔着窄窗窥探下方广场。

他们来到窗边,看到侵入空御遗迹的邪秽缓缓展开,就像涌出堤坝的泥流,颜色各异的武器和盔甲沾满了血污,缀满了破碎的器官肢体。手执其头颅的断首祭司在半空中行走,迎着殿堂内的幽魂之风诵咒高歌,让他想起了半岛上那场血战。倘若邪秽占据半岛,如今侵入殿堂的邪秽规模可就不只是这点了。

接着他发现,冲锋在前的邪秽不比往日,看起来仅有灰黑和猩红两种颜色,举止也呆板僵硬,佝偻着脊背。他们不止比不过自己身后的高等邪秽,连死寂殿堂中的幽魂都比他们鲜活得多。

“我想起了北方帝国从难民里强征的民兵。”塞希雅说,“给身体溃烂的乞丐塞点木棍,就把他们驱赶到战场上面对野兽人。”

塞萨尔意识到,半岛战争的影响比他想象中更深远。“让我再看看。”他说。

他目睹残忆涌现,看到古代法兰骑士团把手各个长廊的入口,邪秽们确实在冲锋陷阵,但他们的脆弱让他颇感惊讶。所有的邪秽先锋都像是海浪撞上礁石,何止是败退,简直是溃退,也如海浪般化作千百股水流徐徐消散。

在塞萨尔看来,这些水流即使当年逃入空御的野兽人都能击溃,从居民区里招一批法兰人民兵,都比他们更强。

他们身上那些破碎的器官和人类肢体乍看骇人,如此看来,也不比牲畜屠宰场的几颗猪头威风多少。在他们的衬托下,法兰骑士的残忆就像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一样,屹立原地,无法战胜。尽管在呆板僵硬的邪秽们背后,其实有着堡垒一样高大的骇人巨物,还有断首祭司高歌深渊祷文。

塞萨尔看得更专注了,他看到了邪秽掩藏在面具下的脸,往日的残暴和狂热如今浸满衰弱。步兵队列里有些邪秽咳嗽不断,每一声都能咳出溃烂的组织器官,还有些邪秽看着就像是智障,跌跌撞撞被驱赶上前,既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也无法理解残忆骑士劈向自己的利刃。

几乎所有低等邪秽都带着孽日侵蚀的痕迹,发须剥落殆尽,皮肤溃烂流脓,体内的组织器官要么从伤口里流淌出来,要么从咳嗽中带着血喷溅。那些智力受损的邪秽让他想起阿尔斯塔娜,不过要比她严重得多,灵魂已无法在受损的脑组织中形成汇流,全都堆成了污水坑,坑里填满了错乱的思维和感知。

这是最彻底的疫病,远胜过诅咒和瘟疫。

“这么说来,我们对抗邪秽的法子就是变得比邪秽更邪恶吗?”塞希雅问他。

塞萨尔对她笑了笑,不过笑意中并无喜悦。“怎么描述这一切确实是个麻烦。”

“交给帝国来的军官就好了,”她说,“那些人总有办法把自己说成正义之师。”

“实际上呢?”

“当年你没跟我们一起北上,其实也不是坏事。我在前线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自杀者。他们平时不允许持有武器,等到交战之前才能分配到兵刃,于是就有些人利用这个机会自杀。我以前见过火枪手把枪支在泥地里,然后打爆自己的头。还见过两个信仰里不允许自杀的人许下约定,互相杀死对方,于是我就眼看着他们喊开始,然后一起挥刀,各砍了对方大半个脖子,一起耷拉着只连了块皮的脑袋栽倒了。那些跃下悬崖的,跳河的,还有跳海的,更是多得不得了。”

“强征的民兵很多?”塞萨尔问。

塞希雅低头看着不远方的血战。“当年的卡萨尔帝国局势僵持已久,折损日渐严重,每一方都很珍惜自己的精锐。我上战场的时候,前线要么就是强征的民兵,要么就是花钱买来的雇佣兵。通常只有收兵之战才能看到真正的帝国军队现身。”

塞萨尔看到法咒降下,不出意外忽视了前方堆积如山的溃烂邪秽,连回过神的法兰骑士都无视了他们的存在。许多垂死却无法死去的邪秽在尸堆上蠕行,看着就像硕大的蛆虫,那些智力受损的邪秽甚至以尸体为床,瘫倒之后开始呼呼大睡。

尚且完好的邪秽都大吼着诅咒这些溃烂者,但最多也只能把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踉跄上前,充当古代战争中的冲阵奴隶。眼睛流脓的瞎子举着双腿溃烂的残废指路,呕吐内脏的患病者推着智障当盾牌往前冲,转瞬之后,就见他们像大雨中的污泥一样融化。

深渊法咒席卷之处,残忆骑士尚未受损,邪秽们的残肢断躯已经四散纷飞。

“你觉得这一幕荒诞吗?”塞希雅问他。

“比我以为的更荒诞一些。”塞萨尔说,“我还以为我在看一出讽刺戏剧。”

“类似的荒诞场面我在北方战场见多了,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叹气了。”

“哪边更荒诞一些?”

“这边,”她说,“至少北方战场的残废不会站起来又死掉,死掉又站起来,就像。。。。。。像一堆踩不死的蛆虫。“当然,塞希雅说得对,在北方帝国的战场,强征来的民兵是消耗品,但对深渊,这些被孽日诅咒的邪秽无论怎么倒下,最终都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就见他们在法术之潮中蒸腾融化,有些发出不明所以的嚎叫,有些垂首漠然看着自己破碎的肉身。

溃烂者在酸性暴雨中迅速溶解,但在满地血肉污泥中,却总有血肉模糊的邪秽再次起身,接着又被到处流淌的死尸撞倒,冲入空御遗迹的沟渠,流往不知何方的黑暗深处。

“不完全值得庆幸。”塞萨尔说,“邪秽能把这些受损的群体当成不死的野兽驱赶,我们的死亡却无法挽回。尽快了结北方的一切,直面深渊,这还是头等要事。”

“你总是反思最快的那个。”塞希雅抱怨说,“至少让我有机会教训你一次吧?真没意思。”

他眨眨眼,然后从背后抱住她,胸膛紧贴她后背,双手也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这样呢,能让你出言训斥我吗?”

“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产生欲望?”她却问道,“该不会觉得你在剧院里欣赏戏剧吧?”

“也许是因为紧迫感。”塞萨尔低下头,嘴唇贴上她耳后汗湿的发丝,“距离终点越来越短,总觉得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的理由越来越离奇了。”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感觉没什么必要,”塞希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她只是在找借口,“也许是因为我喜欢看着比我年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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