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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久,有两个卡萨尔帝国的贵女来找梅莉。塞萨尔本想遁入无形,梅莉却笑吟吟地给他戴上面具,说他是她买来的萨苏莱人男奴,身体强壮,擅长床第之事。两个贵女都对他惊奇万分,因为在自诩文明的国度,野蛮族类总是和床第上的凶猛粗壮息息相关。
她们俩一个踮起脚来,伸手抚摸他的胸膛,另一个低头弯腰,端详他裤裆之间的轮廓。梅莉慵懒地倚在他胳膊上,和她们讨论他身体的诱人之处,最后还补充说,他很擅长亲吻和拥抱。两位贵女点头不同,一致表示也要去买萨苏莱人男奴,就找克利法斯那边的军官去商量。
“你过的比我想象中更自在。”塞萨尔对梅莉说。她说确实如此,虽说在历史记录和他早年的印象中,她是个必须戒备的古老存在,满腹阴谋欺骗,但她隐瞒身份在外旅行时,她比假扮骑士莱斯莉还要随性自在。
抛开此事不谈,他挽着她的腰,按她的指引在宴会中行走。和他猜测的一样,皇子皇女们已经聚集起来,等待面见菲瑞尔丝大宗师了。那是个三面环水的小岛屿,淡绿的河水环绕着岛屿静静流淌,河面雾影朦胧,很难看清岛屿上的景象。
梅莉说,这场仪式相当繁琐,依其重要性分为七个层面,不过用更学术的说法,应该称为不同程度的超越性。就像他满怀欲望一样,第一个层面的仪式就是渴念,绝大部分信徒虔诚祈祷,把自己的祈求对神倾诉,其实就是倾诉自己的渴念。至于集会,也就是更多信徒聚集在一起,做出相似的祈祷,这就是仪式的第二个层面,也即融合。
“说到底,这些皇子皇女都是真龙之梦的碎片。”梅莉说,“他们的渴念倒映得清晰无比,融合也比化身亿万的阿纳力克更轻易。他们的仪式,其实就是剖析那只真龙的仪式。”
“他们所谓的祈祷,就是对那条做梦的真龙注入各自的欲望。”塞萨尔思索着说。
“该说是侵蚀呢,还是毒害呢?”梅莉托着下颌端详岛屿,“这么多年过去,那条真龙的梦境已经大不相同,至于真龙本身,也已经不是卡萨尔帝国建立之初的姿态了。仪式的第七个层面,也是最后的一个层面,就称为同化。所谓同化,就是用这些碎片反过来同化真龙本身。”
依她所见,在这七个层面的仪式中,前六个层面积蓄的一切毒素都会在最后释放出来,侵蚀那条真龙本身。仪式在封闭的空御中进行,岛屿笼罩着迷雾,有时迷雾散开些许,在雾气稀薄的地方,可以看到皇子皇女们身着法衣,雕塑一样的衣褶赋予他们圣像似的神韵。人类所不能言的声音从他们喉中发出,就像大地低沉的回音。
“这仪式当年会在闪耀的群星下举行,”梅莉接着说,“如今就只能在空御深处了。也许你可以注意到,迷雾内的一切并不可见,因为迷雾本身就是个雾状的阈界,雾气笼罩的地方,阿纳力克的视野就被遮蔽了。”
“雾散了一些。”他问道。
“我想留下历史记录,所以做了些手脚。”她解释说,“残忆这边,我靠在你臂弯里什么都没做,但在真实的历史中,你不在我身边,我已经让一些雾气悄然散开了。你不是好奇我在等待什么秘密吗?你现在就可以窥探了。”
“没人发觉你做了什么?”塞萨尔追问。
“只有在这一时刻,只有站在我身边,站在这个地方,才能发现雾气散开了一些,看到雾中的景象。”梅莉轻笑着说,“要心怀感激啊,亲爱的。如果我在现实不曾欠你什么,那你已经可以考虑怎么补偿我了。”
塞萨尔让感知穿透雾气,抓住阿尔蒂尼雅的意识。皇女殿下只抗拒了一瞬间,感知到他的气息后,她就迎他入内,和她的意识共存,共同感知她所见的一切。转瞬间他感觉自己就要从这世界往天空坠落,头顶的穹窿成了地板,脚下的土地却成了头顶的穹窿。
他未曾抬头仰望,却见环绕岛屿的河流一路朝着天空延展,无止无尽。
岛上的皇子皇女此刻感知相似,他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颗太阳,成千上万惨白的头骨环绕着他们轮转,仿佛飞旋的彗星。梅莉说破灭前夕没有任何记录留存,只有那片空洞传来最后的回音。此刻他发觉,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因为当异形的头骨掠过他身边时,他能感到它们在这世上从未存在过。
它们不是这次时间的产物。
无计无数的头骨轮转不休,划出千万道椭圆形的轨迹,每枚头骨都在飞转中发出奇异的音节,像是嘈杂的尖叫。声音时而洪亮,时而微弱,接近他时声调慢慢升高,退去时又转为低吟。
如果在这些空荡荡的眼眶里,他能看到的只有死亡,那他就太愚蠢了。他能看到它们颅骨上的灯塔印记,而那灯塔是他脑海中最清晰的回忆,也是戴安娜造访他记忆是的第一站路。他携它一路远行,如今它依然伴他左右,在他梦中为他爱着的人标记方向。
塞萨尔能想象出这些族类书写它,描绘它,把它当成信仰的符号。在这一刻,在颅骨们的飞转和尖叫中,他意识到他是过去的逝者,而且他不止逝去过一次。在那次破灭前夕,他曾把自己献祭给一个深渊之神,他为它开辟路途,为它侵蚀始源,几乎就要让谎言和虚像成为最终的结局。
也许在那一刻,他被宏伟的机械、被深渊之神的赞许、被众生的膜拜所包围,身处在最为辉煌壮丽的世界中心。但他相信,那时他还是孤寂而迷茫,就如他身处荒原,面对那些世代更替的浮空水母。
那时,他会忍不住记起往日,记起人世和人群。他会把这世上从未有过的符号刻满现世,直至破灭前夕,还要挣扎着传出最后的记录,期待明日的世界会如他所想。
“所以我们确实可以得出结论了,对吗?”梅莉伸手轻敲他胸膛,“你身上深渊的印记太过强烈,甚至超越了先民的始祖,连上一次破灭的深渊之神都和你合而为一——没人比你更接近深渊了,塞萨尔。你要如何才能告诉自己和别人,你可以做出相反的事情?”
“我心存爱意。”他说。
“这说辞可真微妙,”梅莉眨眨眼,“也包括我吗,亲爱的?可以展示一下你这爱意有多深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