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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间,塞萨尔心中的诅咒正在索莱尔超越人性的意志中往后退却,余味犹存,却不再像是附骨之疽。
“做到了。。。。。。”海之女在他梦境的堡垒中低语。
“做到什么?”
“那些受你搭救,因你献上祝福而体会到希望的人,终会将他们燃烧的余晖送到你身边。”她轻声说。
狂人们的尸骸在巨石像的碾压中破碎。
“残酷的牺牲。。。。。。”塞萨尔喃喃说,“不过,至少证明了历史长河中传下的不止有痛苦和绝望。”
海之女来到叶斯特伦学派最古老的庄园,从他梦境的土壤捧起已经萌芽的灵魂之种,光辉在其中闪烁,炽热而耀眼。他看到它在她蹼指中散发出暖意,不禁微笑。
“它在召唤。”她说。
是的,它在召唤。当初他在深渊边缘背着索莱尔走过漫漫长路,为她献上生之祝福,如今索莱尔又将祝福送回到他身边。遭受玷污的升天高塔化作宏伟如城塞的巨石像,带着她献上的神血召唤新生。
海之女从他身边浮现,捧着那缕灵魂之光靠近信使。此刻无人言语,塞萨尔只见巨像顽石铸就的首级裂开豁口,宛如骑士掀起头盔面罩,其中漆黑无光,和海之女手中迸发光辉的灵魂遥相呼应。
起初,这光辉如秋日残阳般清冷,在连绵暴雨中仿佛即将凋零的温暖和生命,但是塞萨尔不断向它靠近,往海之女手中灵魂洒下汩汩鲜血。于是,它进一步迸发出耀光,使得整座巨像都因拥抱这轮烈日而燃烧,直至它终于落入信使腹中。
光辉逐渐稳定,辉映着他们落脚的山巅,于是人们都可看到绵延数百米的巨像盘踞山顶,清晰可辨。在金色巨像的浩瀚光辉之下,军队的防御工事也一目了然,虽然在这疯狂的时代让人深感脆弱,其规模却已超越南方诸国任何一座巨城的城墙。
神殿骑士均已见证疯狂的堕落,于是在信使和大司祭颁布的条例下将战时劳作视为苦修。修士们不断奉上祝福,勘察地势,尽力抚平世界表皮的种种伤痕。法师们在营地中行走,行使先民的法术升起高地,辅佐工事构筑。熔炉战士拖着巨炮攀上巍峨耸立的高塔,配合工兵们进行安置。风沙般的恐狼在工事外时隐时现,屠杀着陷入疯狂的徘徊堕落者。
繁复城垛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他已经可以看到工事如成千上万枚利齿般朝着安格兰咬合而去,能望见堪比钟楼的巨塔载着攻城火炮瞭望安格兰,看到壕沟纵横交错,朝着那座已经不是人类栖息之地的受诅巨城蔓延。
他能看到法师们逐一标识遍布安格兰城外的无形壕沟——那些表皮之下的密径。他能看到血肉傀儡已在大神殿手中改头换面,银白铠甲包覆其血肉,荆棘巨盔象征着苦行,正用附盖装甲的手臂沿着周遭山脉向上攀登,盘踞各处至高点。
天光在顽石巨像怀抱中愈演愈烈,自上而下,逐渐将近乎垂直的山峰染成璀璨耀眼的金色。每个凝望的士兵都在暴雨连绵的暗夜中目睹太阳升起,感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城下亦如此处,无人敢言。其实行军途中,每个人都已目睹沿途受诅的城市和疯狂的亵渎,既感到莫名的恐惧,又因自己置身庞然军势,鄙夷起了自己的怯懦。不知多少万人凝视山巅巨像,仿佛已在沐浴光辉,有人惊异到身躯颤抖,有人悲痛到泣不成声,有人不自觉地跪下,因洞察到世界剧变而紧握双手。
或许在某些阴暗的角落,会有少数人结合千百年来的战乱史,结合法兰人和帝国人过往的暴行意识到,如今蔓延开来的滔天邪恶,其实只是人们过往罪孽的具象化和极端化。当战争磨砺世界时,有太多人的生命被雕刻成野兽,为了欲望和生存犯下种种罪行。
或许他们也能意识到,这些堕落的狂人乃是每个人血脉中涌动的可能,只是他们犯下的罪孽已和受害者的痛苦合为一体,化作真正可怖之物。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无论有多模糊,所有人都会逐渐明白,必须征服这些来自他们灵魂深处的污秽,否则,他们就会如狂人们一样永堕沉沦。
海之女捧出的灵魂之种,其实来自他和阿尔蒂尼雅,却同时轻触着顽石巨像和信使腹中骨肉,继而往两个方向融化其中。信使背靠戴安娜,手搭腹部,尚且无事发生,巨像背后却绽放耀目光芒,展开白光编织的羽翼,巨龙般的双角自顽石头颅中生出,庞然身躯更是层层旋转,现出螺旋巨塔的分层环形结构。其粗拙双臂往两侧展开,似要将他们拥入其宏伟的臂弯中。
那是山下整个军队都能看到的惊人景象。。。。。。
“你能看到巨像内部破碎虚无的躯壳吗?”戴安娜忽然发问。
“可以看到一些。”塞萨尔说,“似蛇行者之状,但不见智慧,也不见完整的形体。”